王屠戶看看余婉,又看看父母,抓起帽子就走:晦氣!
母親癱坐在地,指著余婉的手直哆嗦:你、你……
余婉把的婚書按在供桌上,轉出門。后傳來父親的咆哮:綁也把綁去!
黑貓阿丑蹲在柴房屋檐上,尾尖垂下一縷青煙。
52%。它歪頭。
我過命牌,灰霧里浮現余婉補服的針——
人類總以為,賣契燒了就不算數。我輕笑。
窗外,母親正把婚書碎片拼起來,弟弟往上面畫烏。
多好的局啊。
現在到他們跳了。
11.
王屠戶又來了,這次帶了四個堂兄弟。
他們蹲在院門口煙。母親從箱底翻出套紅襖,領口還沾著前年祭祖的香灰。
換上!扔給余婉,別喪著臉。
余婉低頭撿起裳。
我嫁。輕聲說。
母親愣了下,眉開眼笑,轉頭朝外喊:愿意了!
堂屋里,定金在桌上堆小山。
十沓鈔票,銀行封條都沒拆。
父親糙的手指一遍遍過它們,像人大。
弟弟趴在桌邊,指著桌腳:爸,我的準考證!
余婉蹲在灶臺前燒水,火映著平靜的臉。
那張準考證,此刻墊在搖晃的桌腳下,墨跡蹭花了余小寶三個字。
急什麼?母親拍開弟弟的手,考上大學還能缺張紙?
余婉拎起水壺,熱氣模糊了的表。
黑貓阿丑從房梁探出頭:50%——臨界點。
我指尖輕敲煙槍。灰霧里,余婉正往茶壺滴東西——明,縣城藥店買的。
要提醒他們嗎?阿丑問。
我輕笑:你看那孩子的手。
余婉倒茶時,左手小指缺了塊——那是去年弟弟放狗咬的。
現在,拇指挲著那個舊疤。
敬茶!母親推。
第一杯給王屠戶,他接的時候手腕。第二杯給父親,他一口悶完又去數錢。
到母親時,外頭傳來哐當一聲——
桌子塌了。
弟弟的準考證被茶湯泡爛。
我的準考證!我的大學!弟弟嚎得像殺豬。
母親慌忙去搶,卻突然一,咚地栽在錢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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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屠戶捂著肚子站起來,又咕咚跪下去。父親最先反應過來,抄起板凳要砸——
板凳舉到一半,他僵住了,管漸漸洇出深。
余婉站起來,紅襖像團火。
看著滿地打滾的男人,輕聲說:藥效三小時。
轉拎起早收拾好的布包,夠我走到縣城了。
弟弟死死抱住:姐…姐我難…
余婉掰開他的手,把最后半杯茶喂進他里:現在,你們都一樣了。
黑貓躥上我肩膀:你給的藥?
我搖頭,展開灰霧里的畫面——余婉在藥店柜臺前,用凍瘡手數票:要最疼但死不了的。
多聰明的姑娘。
知道殺不如誅心。
12.
雪地里的腳印延到村口就消失了。
余婉蹲在廢棄的土地廟,數完第十遍錢——三萬現金,銀行卡,還有那張被茶漬暈開的務工證明。廟外風聲嗚咽。
后悔了?
聲音從背后傳來時,余婉沒回頭。
知道是誰——墨綠旗袍的角掃過供桌,銀煙槍磕在香爐上的脆響,還有那若有若無的檀腥氣。
店主的手指搭上肩膀。
看看你放棄的未來。
余婉眼前浮現白——
看見自己穿著那件紅襖,被王屠戶拖進里屋。床頭掛著上吊用的麻繩。
看見自己懷孕五個月時流產,母親邊數賠償金邊說:養這麼久總算回本。
最后看見自己死在寒冬臘月,赤腳蜷在柴堆旁——
早知道該多生幾個兒賣。一個十萬,比養豬強。
幻象戛然而止。
余婉的指里全是香灰。
13.
黑貓阿丑蹲在梁上爪子:49%……真頑強。
我撣了撣煙灰。
余婉站起來,從暗袋掏出那張婚書——
紅紙上的自愿已經泡爛,但王屠戶的指印還在。
燒了它。聲音嘶啞。
我輕笑:燒得掉契約,燒得掉命數嗎?
長明燈的火苗竄高,婚書在余婉手中化作灰燼。
灰燼里卻出一角黃紙——冥幣。
面額十億,正面印著王屠戶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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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傳來嘈雜人聲,火把的亮近土地廟。
搜!那死丫頭跑不遠!父親的聲音里還夾著腹痛的氣聲。
余婉攥冥幣,突然笑了。
笑得土地公泥塑都裂了條。
火把的已經到廟門口。
余婉把冥幣塞回暗袋,指腹過王屠戶那張笑臉——紙面冰涼。
從后窗走。店主的聲音浮在黑暗里,或者留下收債。
余婉沒。
看著自己凍瘡裂開的手。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紙——父親的欠條。
三千兩百四。說,利息翻十倍。
黑貓阿丑的尾突然豎起:48%……真敢要啊。
14.
討債人上門。
三個戴墨鏡的男人堵在院門口,領頭的用鋼管敲著欠條:余老蔫,連本帶利八萬七!
父親捂著肚子:我沒借過——
鋼管咣地砸碎水缸:白紙黑字!
母親指向余婉:還!有錢!
討債人扭頭,墨鏡反著雪:你閨?
余婉站在井臺邊——抬頭,聲音很輕: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鋼管指向弟弟:那就賣兒子抵債!
黑貓蹲在棗樹上甩尾:嘖,專業。
我過命牌,灰霧里余婉正用凍傷的手數錢——三張百元鈔,塞給鎮里最橫的混混。
利息算得不對。我輕笑,該要十二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