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歪頭:為什麼?
他兒子值這個價。
灰霧里,弟弟正藏菜刀。刀刃在棉襖里,里面還有王屠戶給的定金收據。
堂屋里,討債人把欠條拍在桌上:三天!不還錢就收房!
父親跪下來扯余婉腳:招娣…爹錯了…
余婉低頭看他。這個曾經用皮帶的男人。
房子歸誰?突然問。
父親一愣:當、當然歸你弟…
余婉出欠條,啪地甩在弟弟臉上:歸你了?
弟弟突然撲上來!
棉襖裂開,菜刀寒一閃——
嚓!
刀刃深深扎進桌板,離余婉的手指只差一寸。
討債人的鋼管立刻抵住弟弟嚨:拿他抵債,正好!
雪又下了起來。
余婉站在院門口,看著討債人把弟弟按在雪地里揍。
父親跪著求,母親瘋了一樣扯自己頭髮。
多熱鬧。
出那張冥幣,王屠戶的笑臉已經被染紅。
現在,要跟我做易了嗎?后傳來店主的聲音。
15.
雪停了,村里人都在余家院外圍觀。
余婉站在柴堆旁,手里拎著弟弟的書包。課本邊角卷著余小寶三個字。
姐!弟弟嗓子啞了,角還掛著討債人揍出來的,那是我的書!
余婉沒理他。
從懷里掏出那張冥幣,輕輕夾進數學課本里。
我用他前程換錢了。三萬。
火折子嚓地亮起,火苗上《五年大學聯考三年模擬》的塑封封面。
黑貓阿丑蹲在墻頭,尾焦躁地甩:47%……臨界點到了。
我指尖輕叩煙槍。灰霧里,余婉的瞳孔映著火,像兩盞正在融化的冰燈。
還不夠。我低聲道。
火焰轟地竄高,吞噬了弟弟的筆記本。心偽造的88分試卷蜷曲變黑,灰燼中浮現出原本的58。人群里傳來竊笑。
我的大學!弟弟掙母親,赤紅著眼撲向火堆。
余婉腳一絆。
弟弟栽進雪堆。
火越燒越旺。
余婉看著自己的影子——扭曲拉長,像某種正在蛻皮的新生。
火烤化了睫上的霜,可眼眶里干涸得一滴淚都沒有。
招娣啊……村長出聲,差不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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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婉從火堆里出柴火,點燃了最后那本英語書:行啊。
轉指向父親:先把欠我的八萬七還清。
余婉回過頭。
烈焰中浮現一扇黑漆大門,銅環猙獰,正是間當鋪的口。門里緩緩飄出一張新契約,朱砂寫著:
「典當:余氏全家氣運」
「兌換:余婉自由」
母親跪下來:媽錯了……媽給你磕頭……
余婉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
那年冬天,母親把煙頭按在手背上時說的——
燙嗎?忍著。
黑貓躥上我肩頭:簽不簽?
我注視著灰霧里余婉的手——凍瘡裂口沾著,正緩緩向火中的契約。
再等等。讓自己選。
16.
火堆里,契約上的朱砂字越燒越亮。
余婉的手懸在火焰上方,凍瘡裂口被熱氣灼得發疼。母親還在磕頭。
招娣……父親啞著嗓子開口,爹給你認錯。
他右手背在后,袖口出半截柴刀——和弟弟藏的一模一樣。
余婉緩緩收回手,從懷里掏出欠條。
砍啊。砍死我。
黑貓阿丑的尾炸了撣子:46%!故意的!
刀咣當掉在地上,他蹲下來捂著臉:我們生養你……
所以該被吃干抹凈?余婉截斷話頭,欠條輕輕拍在父親臉上,三千兩百四,利滾利八萬七——生養費夠了嗎?
母親撲來撓臉:白眼狼!
余婉側,母親手劃過領,刺啦扯開道口子——藏在里面的銀行卡掉進雪堆。
弟弟的眼睛立刻亮了。
姐……他跪著爬過來,我錯了……
左手卻悄悄向那張卡。
余婉踩住他手指:錯哪了?
弟弟疼得搐,右手從懷里掏出把小刀——王屠戶送的定親禮,刀柄還系著紅綢。
錯在……他猛地刺向余婉腳踝,沒早點弄死你!
刀尖離皮還有一寸時,弟弟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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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余婉從火堆里出燃燒的柴火,火苗對著余婉分出來兩個影子。
17.
燃燒的木柴懸在弟弟眼前。
余婉的腳還踩著他銀行卡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弟弟的刀僵在半空,紅綢穗子被火星燎著了。
姐……我、我真錯了……
余婉盯著他。
這張臉看了十七年——從襁褓里喝來的米湯,到現在刀尖對著。
火照亮弟弟瞳孔里的自己,扭曲得像只惡鬼。
松腳,放下燃燒的柴火。
滾。
弟弟連滾帶爬到父母后,刀當啷掉在地上。
黑貓阿丑躥上我肩頭:45%……真狠啊。
我看向灰霧中的余婉——彎腰撿起銀行卡,在雪地里了兩下,轉走向火堆里浮現的當鋪大門。
不簽契約?阿丑歪頭。
我輕笑:早簽了。
余婉的影子投在院墻上,隨著火晃,漸漸分裂兩道——一道還站在原地,一道已邁向黑暗。
余婉。
我站在當鋪門口喚,銅鈴在檐下輕響。
回頭看了眼燃燒的家——弟弟坐雪地里,母親抱著腦袋哭嚎,父親正去撿那張掉落的欠條。
火堆里,課本灰燼被風卷起,飄過肩膀。
來。我手。
余婉的影子徹底分裂了。
一道跟著我踏當鋪,一道留在火堆旁,靜靜注視著曾經的家人。
18.
間當鋪的銅鈴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