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份何等尊貴,怎能總讓他玩這些泥木塊?沒得失了統。」
拿出帕子,想去啟明沾了點灰的小手。
「瞧瞧這小手臟的……」
啟明像被踩了尾的貓,猛地回手,躲到我後。
探出小腦袋,警惕地瞪著柳如煙。
柳如煙的手僵在半空。
臉有點掛不住了。
我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給啟明的布書(裡面是各種圖案和簡單字)。
「柳姐姐有心了。」
「只是世子年紀小,正是好好奇的時候。玩泥木塊,能知輕重,辨紋理,懂協作(雖然他目前只懂自己跟自己協作),並無不妥。」
我指了指啟明剛排好的「車隊」。
「您看,他知‘前後’,懂‘運送’,還念叨著‘糧到不’,心中已有‘民生’之念的雛形。這……不比關在屋裡死讀書強?」
柳如煙被我這番歪理邪說噎住了。
大概覺得我瘋了。
把玩泥上升到家國大義?
站起,拂了拂一不的角,笑容有點冷:
「妹妹真是……巧舌如簧。難怪能哄得世子和……上面都高興。」
「只是,」話鋒一轉,帶著刺,「世子終究是王爺嫡子,將來要承襲爵位,耀門楣的。妹妹這般‘順其天’,若將來世子只知玩鬧,不通圣賢大道,這責任……」
「我擔著。」
一個冷的聲音了進來。
院門口。
蕭承稷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一玄常服,臉看不出喜怒。
柳如煙嚇得臉一白,慌忙行禮:「王爺!」
蕭承稷沒看。
目掃過地上玩得投的啟明。
又落在我臉上。
「本王既將世子予沈氏,如何教養,自有主張。」
他看向柳如煙,語氣平淡卻帶著力:
「柳氏,你有空琢磨這些,不如想想如何為王妃抄經祈福。」
柳如煙的臉瞬間盡褪。
抄經?
那是犯了錯的姬妾才干的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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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圈一紅,還想說什麼。
蕭承稷已冷冷道:「退下吧。」
柳如煙咬著,狠狠剜了我一眼,終究不敢違逆,狼狽退走。
院子裡只剩下我們仨。
還有啟明推木塊的「咕嚕」聲。
蕭承稷走到啟明邊,蹲下。
看著他排得長長短短、歪歪扭扭的「車隊」。
「在做什麼?」
啟明頭也不抬:「運糧!給…給的人!」
蕭承稷明顯愣了一下。
他抬頭看我。
我一臉無辜:「世子仁心,隨他去吧。」
蕭承稷沉默片刻。
沒再說什麼。
只是出手,拿起一塊小木塊,輕輕放在了啟明「車隊」的末尾。
「嗯,加一輛。」
柳如煙的鎩羽而歸,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我的咸魚小院,莫名其妙了王府的「教育示範基地」。
先是其他幾位沒什麼存在的侍妾。
借著給世子送小玩意兒、送點心的由頭,來我這兒「取經」。
話裡話外打聽我是怎麼「調教」世子的。
我哪有什麼經?
只能把「順其天」、「寓教於玩」的車轱轆話來回說。
們聽得雲裡霧裡。
大概覺得我在敷衍。
後來。
連福伯都扭扭地來了。
著手,老臉通紅。
「那個…側妃…老奴有個不的侄孫,也在開蒙的年紀,淘得上天地……」
「老奴斗膽,想…想跟側妃討個主意?」
我:「……」
行吧。
看在他當初領啟明來的「分」上。
我隨手畫了幾張簡筆圖(鴨貓狗),寫了幾個對應的、筆劃簡單的字(大、小、多、)。
「福伯,讓孩子先認圖,再對著圖認字。字太大太復雜,孩子看著就煩。從邊常見的、簡單的開始,他容易懂,也有興趣。」
福伯如獲至寶,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以為事到此為止。
萬萬沒想到。
更大的「驚喜」在後面。
那日午後。
蕭承稷突然來了我院子。
臉……相當古怪。
言又止。
「沈氏。」
「王爺?」
「你……」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你給福伯的那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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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一咯噔。
壞了。
那幾張破紙傳到王爺手裡了?
他是不是覺得我文字?教壞小孩?
我趕找補:「妾胡畫的,上不得臺面,只是哄孩子認認常見之……」
「不是。」蕭承稷打斷我,眼神復雜地看著我,「父皇……陛下他,前幾日在尚書房,考較小皇子們的功課。」
我心裡升起不祥的預。
「結果……不盡如人意。」蕭承稷著眉心,「陛下龍不悅,斥責太傅們教法刻板,徒耗。」
「陛下回宮後,不知怎麼,聽說了你給啟明啟蒙的法子……」
他頓了頓,眼神更古怪了。
「還有……福伯侄孫用了你的法子,月餘竟認得幾十個常見字的事……」
我:「……」
「陛下口諭,」蕭承稷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宣你明日宮。」
我一。
「…宮?」
「嗯,」蕭承稷看著我瞬間煞白的臉,似乎找回了一點場子,角勾起一難以察覺的弧度。
「去給太傅院的幾位老先生……」
「講講你那‘順其天’、‘寓教於玩’的……」
「蒙啟智之道。」
晴天霹靂!
五雷轟頂!
讓我一個只想躺平的咸魚側妃。
去給全國最高學府、最頂尖的大儒們……
講課?
講怎麼帶孩子玩泥?看螞蟻?畫王八?
皇帝陛下!
您是不是對「啟智之道」有什麼誤解?!
我眼前一黑。
仿佛看到無數頂「離經叛道」、「妖言眾」、「圣學」的大帽子。
黑地朝我飛過來。
要把我這咸魚砸魚醬。
「王…王爺……」我聲音發,「妾…妾惶恐!妾何德何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