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對著皇帝，聲音清脆響亮：
「皇伯伯！啟明不角力！」
殿一片嘩然！
大胡子使臣臉上出一不易察覺的得意。
皇帝眼神微凝：「哦？為何？」
啟明起小脯，理直氣壯：
「啟明和阿史那，是朋友！朋友，不打架！」
他頓了頓，小胖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阿史那棕的眼睛。
「阿史那眼睛，好看！像…像糖！」
翻譯連忙轉述。
阿史那一愣，下意識了自己的眼睛，小臉上出一被誇贊的和開心。
啟明又繼續，聲音帶著孩特有的熱：
「啟明喜歡畫畫！阿史那，我們一起畫畫！畫糖眼睛！畫大馬！畫高高的房子（他指著殿頂）！好不好？」
畫畫？
殿眾人面面相覷。
這轉折……
阿史那聽完翻譯，眼睛也亮了！
他顯然對「畫畫」的興趣遠大於摔跤。
立刻嘰裡咕嚕地點頭，還興地比劃著。
皇帝眼中閃過一激賞，朗聲笑道：「好！好一個‘朋友不打架’！好一個‘一起畫畫’！取筆墨絹帛來！」
侍立刻抬上矮案，鋪開雪白的絹帛，備好料畫筆。
眾目睽睽之下。
兩個小娃娃並排趴在巨大的絹帛上。
啟明拿起筆，蘸了赭石料，畫了一只歪歪扭扭、但神氣活現的大馬。
阿史那不甘示弱，在旁邊畫了一只卷羊（雖然更像一團線球）。
啟明又畫了一個圓腦袋，點上一對棕的「糖眼睛」代表阿史那。
阿史那開心地咯咯笑，畫了個圓腦袋，點上黑眼睛代表啟明。
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
你畫一筆，我添一劃。
語言不通？
完全不影響！
笑聲和嘰裡咕嚕、咿咿呀呀的流聲響徹大殿。
一幅充滿趣、彩斑斕（且極其象）的「友誼畫卷」，在金殿之上徐徐展開。
沒有角力的劍拔弩張。
只有孩純真的笑聲和筆尖的沙沙聲。
殿繃的氣氛，瞬間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輕鬆愉悅的笑意和贊嘆。
皇帝掌大笑：「妙！妙極！此畫當珍藏於宮中！此更當為兩國佳話！」
大胡子使臣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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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自家小王子那發自心的快樂笑容。
他起，心悅誠服地向皇帝深深一禮：
「天朝氣度，世子仁厚聰慧，小王賓至如歸！吾國永沐天恩！」
一場可能含風波的較量。
消弭於兩個孩子的畫筆和笑聲之中。
蕭承稷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我。
隔著喧鬧的人群。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裡面翻涌的緒，是我從未見過的復雜。
震驚，探究，了然，還有一……難以言喻的灼熱。
宮宴結束。
回到王府。
夜已深沉。
我哄睡了興過度、還在夢裡嘟囔「糖眼睛」的啟明。
累得幾乎散架。
剛走出他的小房間。
就看到月下。
蕭承稷負手站在我院中的石榴樹下。
一地清輝。
「王爺？」我心頭一跳。
他轉過。
月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廓。
眼神卻比月更亮，更沉。
「今日殿上，」他開口，聲音低沉，「是你教的？」
我垂下眼：「妾只是……給了世子一個選擇。」
「一個‘畫’字？」
「是。」
「為何是畫？」
我沉默片刻，抬頭看向他：
「因為世子喜歡。因為畫畫不需要言語，心至即可。因為……刀兵終有傷，筆墨可長存。」
蕭承稷定定地看著我。
目銳利，仿佛要穿我的皮囊，看清裡面到底裝著什麼。
「沈靜嘉。」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我。
「你府以來，安分守己，咸魚度日。」
「本王只道你無大志，憊懶無趣。」
「卻不知……」
他向前一步。
高大的影籠罩下來，帶著迫人的力。
「你藏得如此之深。」
我的心猛地一。
「妾……」
「不必狡辯。」他打斷我，語氣卻奇異地帶了一……玩味？
「文華殿舌戰群儒，本王只當你有些急智。」
「今日金殿化干戈為玉帛……」
他低笑一聲，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本王倒是好奇了。」
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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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長的手指，帶著夜風的微涼。
輕輕抬起我的下。
迫使我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本王的這位咸魚側妃……」
「到底還有多驚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蕭承稷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
站在清冷的月下。
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最後那句話。
還有那個眼神……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
把我這條只想在淺灘曬太的咸魚。
牢牢罩住了。
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
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不一樣了。
蕭承稷來我院子的次數。
明顯增多。
有時是傍晚，來看啟明。
有時是午後，藉口理公務，在我院裡的石桌上攤開卷宗。
更多的時候。
他只是沉默地坐著。
看我給啟明講那些「離經叛道」的故事。
看我帶著啟明在院子裡「格致知」——數螞蟻，看雲朵，給花澆水。
他的目，總是沉沉地落在我上。
探究，審視，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專注。
力山大。
我這條咸魚，被迫在他眼皮底下。
繼續艱難地……在線養娃。
啟明五歲生辰那天。
宮裡送來了厚的賞賜。
皇帝甚至特意下旨，允我帶著啟明，去皇家別苑的鹿苑玩一天。
算是對「育兒圣手」的嘉獎。
鹿苑依山傍水，景致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