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兒臣只願能常伴母後旁，定不會總往後宮中跑。”
我愣在原地，手裡的半塊糕點“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時我不懂，只覺得這話聽起來別扭得很。
母後看見我，招手讓我過去，隨口將太子打發走。
我撲進懷裡，仰頭不解：“太子哥哥為何要那樣說？明明頌宜也很母後呀。”
宮中子嗣稀薄，母後讓我多去各宮走，陪陪那些寂寞的娘娘們。
我人小甜，去到哪兒都被摟著開心果，總能收獲滿兜的點心和玩意。
太子卻從不這樣。
他總是板著臉，自詡端莊持重，從不與後宮嬪妃親近。
母後眸中閃過冷意，隨後疼地了我的頭。
“太子生母早逝，只是想讓父皇母後多疼他一些，他是你兄長，你待他好些，他日後繼位，也好有人為你撐腰。”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小孩子忘大，轉眼便忘了這點不快。
再見到太子時，我依舊笑盈盈喚他哥哥，跟在他後笑鬧。
如今想來，這般形又何止一次。
弟夭折時，父皇悲痛不已。
我趴在他膝頭聲安：“父皇別傷心，您還有頌宜。”
太子立刻在一旁接話：“是啊父皇，您還有兒臣……”
他似乎總是這樣，不聲地與我爭奪著父皇母後的關注與寵。
也許是因為自失恃，他比誰都牢牢抓住一切所能得到的溫暖。
於是我想，太子哥哥從小沒了母妃，太可憐了，那我便讓讓他吧。
可如今，他竟要親手送走他唯一的妹妹。
我的心冷了冷。
3
“皇後娘娘，不好了，各宮娘娘聽聞公主要去和親，全都跑去了書房。”
宮人慌地從殿外跑進來。
我與母後對視一眼，起匆匆往書房趕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一陣鶯聲燕語。
平日裡莊嚴肅穆的書房外，此刻竟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幾位娘娘正被前總管侯公公帶著幾個小太監攔在殿門外。
侯公公苦著一張臉勸道：
“各位娘娘，陛下正在理要事，您幾位行行好，且先回去吧。”
似水的淑娘娘抹了抹眼淚。
“宮中已是多年不聞嬰啼，頌宜公主是我們幾人看著長大的，說句逾越的話，我們也算半個母妃，如何能眼睜睜看踏那北戎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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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婉端莊的容娘娘微微皺眉。
“頌宜是我大乾唯一的嫡公主，北戎好大的膽子，竟敢指名要我朝明珠前去和親，此舉未免太過猖狂。”
清冷高傲的葉娘娘眉眼含霜。
“公主和親，北戎怕不是以為大乾示弱，依本宮看，本不必議什麼和，大乾理應直接出兵，打得他們跪地求饒，再不敢犯邊。”
其餘幾位平日深居簡出的娘娘也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在為我求。
父皇子嗣稀薄，後宮也因此了許多傾軋私，反倒生出幾分難得的溫。
我自小在各宮娘娘的膝頭玩耍長大，們是真心疼我，待我如親生兒般親厚。
眼見們不顧宮規只為替我爭一個轉圜，我鼻尖不由一酸。
我快步上前，左一句淑娘娘，右一句容娘娘，耐心地哄了許久，才勸得們一步三回頭地各自回宮。
待眾人散去，父皇宣我覲見。
他轉過，眼底帶著，聲音沙啞地問我:“頌宜，可怨父皇？”
不過一夜之間，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我強下眼眶的意，走上前，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拉住他的袖，搖了搖頭：
“父皇，頌宜從不怨您。”
他從小予我千百寵，將我視若珍寶，又怎會不心疼我？
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不願我去和親。
可和親一事既已提出，擺在眼前的便只有兩條路。
要麼戰火重燃，死戰不休。
要麼公主遠嫁，暫換太平。
總要選一個出來。
他是大乾的帝王，我是大乾的公主。
我生來便是金枝玉葉，天潢貴胄，我食的是天家俸祿，的是萬民供奉。
天下承平，我錦玉食，逍遙無憂。
社稷需要，我又怎能退？
這，便是我為公主不可推卸的責任。
所以，在戰爭與和親之間，我選擇那條能讓大乾百姓傷亡更小的路。
即便這條路犧牲的，會是我自己。
4
從書房出來後，我被太子攔住了去路。
他以為我去書房是為了同父皇求，劈頭蓋臉便是一頓斥責。
“頌宜，你怎麼還是這般不懂事？竟還跑去書房煩擾父皇。”
“公主萬民供養，如今為國分憂前去和親乃是天經地義，你怎能如此縱，還煽後宮嬪妃為你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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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懶得與他分辯，側便要繞開他。
他面不虞地拉住我，攥得我手腕發疼。
“孤在同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他語氣愈發不耐，“你出宮建府後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了。”
“不敬兄長，逃和親，一點子的教養都沒有。”
“便是你不去和親，難道留在京中，那些勛貴子弟就瞧得上你這般不識大之人嗎？”
我心中本就憋著鬱氣。
眼見他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我冷笑著反相譏:
“萬民供養？難道太子哥哥用的就不是民脂民膏？這皇室之中，從上到下，哪一個不是天下奉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