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他尚維持著太子應有的統,與我一同宮請安、出席典儀。
可一旦回到東宮,那雙眼睛便只追著攬月閣的方向。
宮中流言漸起,都說太子妃空有尊位,實則連太子的一片角都留不住。
我渾不在意,每日依舊從容料理宮務,去坤寧宮向皇後請安也從不訴苦,只將東宮賬目、用度安排得明晰妥帖。
皇後起初還寬幾句,後來見我這般“不爭氣”,眉宇間也難免染上幾分不滿——可以容忍兒子一時迷,卻不能容忍東宮長久無嫡。
時機,差不多了。
這日晌午,我正於水榭賞荷,云舒悄步近前,低聲道:“娘娘,事已安排妥當。青檸良娣的兄長,前幾日在西市‘偶遇’了永昌伯家的三公子。”
我捻著魚食,漫不經心地撒池中,引得錦鯉爭相躍。
永昌伯府的三公子,是京中有名的紈绔,尤好斗走馬。
青檸那兄長,自妹妹得勢後便飄飄然,最不得激將。
幾句“國舅爺豈能不會此道”的奉承,便足以讓他暈頭轉向。
“馬場那邊,可都打點好了?”
“萬無一失。那匹馬過手腳,跑不出半圈必驚。永昌伯三公子邊的小廝,也都是‘自己人’。”
我微微頷首。
不過兩日,噩耗便傳了東宮——青檸兄長與人賽馬,馬匹突然驚,不僅將他摔重傷,還沖撞了恰在附近散心的康寧長公主的儀駕。
長公主驚違和,陛下聞訊震怒。
攬月閣頓時哭天搶地。
青檸跪在蕭齊安面前,梨花帶雨地求他救命。
蕭齊安自然想保。
可此番牽扯到皇室長輩,又證據確鑿,他剛在前開口,便被陛下厲聲斥回:“為了一個妾室的兄長,你竟要徇私枉法,驚擾你的皇姑母?蕭齊安,你的儲君之道呢!”
他被足東宮,無詔不得出。
風雨來。
我依舊每日去小佛堂為長公主祈福,抄寫經書,仿佛外界波瀾與我毫無干係。
三日後,坤寧宮來了人。
皇後娘娘含霜,將一紙訴狀擲於地上——那上面羅列了青檸兄長仗著東宮勢力,強占民田、縱奴行兇的諸多罪狀,苦主聯名上書,直遞到了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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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皇後娘娘的聲音帶著疲憊與冷意,“你可知罪?”
我立刻跪伏於地,語氣惶恐卻清晰:“母後息怒!是兒臣失職,未能約束東宮眷屬,致使良娣兄長行差踏錯,損及天家面……兒臣願領責罰。”
我認錯認得干脆,將所有責任攬到了“約束不力”上,只字不提青檸。
皇後凝視我片刻,神復雜地揮揮手:“起來吧。此事……也怨不得你。”
如何不知源在誰?
正是我的“無能”與“順”,反襯出攬月閣的不知進退,和太子的肆意偏寵。
3
青檸為了救哥哥,整天又哭又鬧,纏著太子不放,鬧得宮裡人盡皆知,指指點點的人不。
當晚,蕭齊安被去了書房。
聽說皇上氣得摔了茶杯,罵人的聲音在門外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要是再這麼不分輕重,只顧著兒私,這太子之位,朕看你也坐到頭了!那個青檸,留不得了!”
“留不得”這三個字,像一道雷劈下來,把蕭齊安心裡那點僥幸徹底打碎了。
皇上明確說了,除非他跟我圓房,盡快生下嫡長孫,證明東宮安穩,否則絕不會輕饒了青檸的兄長。
蕭齊安心事重重地回到東宮,本來想找青檸說說皇上的條件,讓諒自己的難,甚至想著要不就別管兄長了。
沒想到,他話還沒說完,青檸就又哭又鬧起來,本不聽解釋,只一個勁兒他必須救人。
蕭齊安看著眼前哭淚人、只顧著兄長的青檸,心裡又涼又。
他咬著牙問:“你當真非要救你兄長不可?無論要我付出什麼代價?”
青檸想都沒想,斬釘截鐵:“是!一定要救!”
蕭齊安眼底最後一點也黯了下去,他狠狠心:“好,既然這是你選的,孤就如你所願!”
他腳步踉蹌地來到我的寢殿時,已近子時。
月凄清,將他拔的影拉得孤寂而狼狽。
我正披著外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一點兒也不意外,只是平靜地站起行了禮:“殿下。”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張了張,話卻卡在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就那麼安靜地等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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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提的條件,還有他跟青檸之間的拉扯,我早就猜到了。
過了好一會兒,蕭齊安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低啞地說:“夜深了,安置吧。”
紅燭高燃,映著他復雜難辨的神。
我主為他寬去外袍,指尖不經意掠過他的結。
他微僵,卻沒有避開。
“殿下,”我吹滅了蠟燭,在黑暗中輕聲說道,“明日妾就親自去求見長公主,把抄好的經書送過去,替青檸的兄長說說。”
“從筠……”蕭齊安的聲音干,“這次……是孤對不住你……”
我順勢環住他,聲道:“殿下說什麼呢,我與殿下本就是夫妻一,能為殿下分憂,是妾的本分。”
我故意著他耳邊說話,氣息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