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之時,我為救崔硯摔斷了一條。
老夫人憐我孤苦,要將我許給他做妾。
崔硯卻淡聲道:「出低微,不懂規矩,做個通房已是恩典。」
我瞧著老夫人為難的模樣,磕了個響頭。
「奴婢不敢挾恩自重,高攀郎君。
「只求一紙契,允奴婢良籍,離開崔府。」
1
我是崔硯的丫鬟。
我七歲時,便跟在他邊伺候。
我爹娘都是崔府的奴才,我在崔府出生、長大。
倘若沒有意外,我的下半輩子,也是要待在崔家的。
有人說我命好,主家崔氏是名門族,世代簪纓。
侍奉的崔家郎君,是出了名的探花郎,玉質金相,雅正清冷。
更別提三月前,秋獵場上,馬匹驚。
我為救崔硯摔斷了一條。
我在榻上躺了足足兩月,方能下地。
養傷的日子里,府流言不斷。
他們說,我此番捨命護主,往後地位必然是水漲船高。
保不齊還能崔家玉牒,翻當主子。
畢竟這麼多年,府丫鬟小廝換了一批又一批。
只有我一直侍奉在崔硯旁。
直到今日,崔硯一句通房,止了這些流言。
他眼風不,落下了話,便同老夫人行禮告退。
我沒走,跪地朝老夫人磕了個響頭。
「奴婢自知份卑微,不敢高攀郎君。
「只求一紙契,恩準奴婢還良。」
屋寂靜,只剩老夫人撥佛珠的聲音。
問:「你只求這個?」
我額頭抵著玉磚,一不,像尊雕像。
半晌,佛珠轉的聲音停了,我聽見長嘆。
「罷了,你一向是個有主意的。」
我心跳如鼓,連磕三個響頭。
老夫人的目掃過我的右。
「待傷好全再走吧,」道,「莫讓人說我崔家苛責了你。」
2
許是跪得久了,未愈的右陣陣麻痛。
我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出了老夫人的屋子。
冷風迎面吹來,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有人候在門口,是崔硯邊的小廝。
他恭敬道:「郎君要您去書房一趟。」
書房里點了燈燭,崔硯端坐在案前。
他垂眸,提筆寫信,沒分給我半個眼神。
我垂首立在案旁,不敢出聲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他頓筆,落下名姓,將信在案頭,洗墨收筆。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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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他淡聲問道,「兩月未見,不會喊人了?」
秋獵事後,我臥榻養傷,崔硯來看過我兩次。
一次是問府醫,我的能否治好。
一次是告知我,他即將南下,歸期未定。
隨後的日子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直到今日,再見到崔硯。
他拒絕了老夫人納我為妾的提議。
崔硯見我不出聲,靜靜地盯著我。
我跪在桌案邊,低頭答道:「郎君忙於政務,奴婢不敢打攪。」
崔硯淡然的目從我上掃過,忽而抬手托起我的下頜。
我被迫抬頭,同他四目相對。
他打量我兩眼,低聲道:「怎麼?我不在的日子委屈了?」
他語氣自然,親昵地著我的臉頰。
仿佛在老夫人房里說那番話,給我難堪的人不是他。
可他說的又沒錯,我只是個奴才。
即便眼下他待我再如何溫,我也是萬萬不可逾矩的。
於是我搖了搖頭,輕聲道:「沒有。」
崔硯放下手,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仍舊坐在案前,卻閉上了眼。
我會意,他這是頭疼的病又犯了。
我撐起子,繞到他後,替他摁太。
燭火躍,他的眉心漸漸舒展。
室一片靜默,他冷不丁地開口。
「方才你留在母親那,同說了什麼?」
我心一,手上力道卻仍舊輕,若無其事道:
「老夫人仁厚寬義,奴婢腆著臉同討了個賞。」
崔硯緩緩睜開眼,他問道:「要了什麼?」
我盯著他冷玉般的側臉,不知該如何回答。
好在不過片刻,他便沒了興致般,又閉上了眼。
「罷了,你眼皮子淺,」他心不在焉道,「下次想要什麼賞同我說便是,我還能克扣你不?」
「是。」我低聲應下。
崔硯抬了抬手,示意我不必按了。
我乖順地退到一旁,等待他吩咐。
他卻沒再說話,起去室凈手。
夜風蕭肅,案前的窗子半開,紙筆被吹得嘩嘩作響。
我下意識走上前,將窗子合上。
回時,瞧見了那封被在案頭的信。
筆鋒飄逸,行云流水。
信中容,卻不是所謂政務。
信尾,墨跡已干。
紙短長,伏惟珍重。
這是一封寫給心上人的箋。
3
我忽然想起,崔硯南下的第二日。
府里喜氣洋洋,罕見地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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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為傷,臥榻在床,不知發生了何事。
外頭的丫鬟們在閑聊。
我坐起子,著床賬,聽了半晌才明白。
原來是崔硯要親了。
這消息風似的傳遍了崔府。
他要娶的是范盧氏的嫡小姐。
范盧氏是世家大族,世代在朝為。
盧小姐的父親是當今太傅,兄長前些日子又得勝回朝,是要封侯的。
娶了,崔硯往後的仕途,必然通達。
崔硯此番南下,也是為了。
那盧家小姐容姝麗,溫婉,卻天生弱,纏綿病榻。
傳聞慈恩寺的平安符極為靈驗,卻也是極為難求。
崔硯離京南下,便是去替祈福。
崔硯要娶妻,這本是件好事。
直到府醫替我復診時,老夫人來看過我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