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床邊,瞧著和藹極了。
「秋獵那日,多虧有你捨命相救,硯兒才得以周全,」老夫人拉著我的手,「好孩子,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我正開口,門外忽然一陣喧鬧。
院中的丫鬟又在閑,聚著八卦。
「聽說郎君要娶妻了,那他房里那位怎麼辦?」
「雖說只是個丫鬟,但我瞧著郎君對可不一般呢!」
「誰知道呢?要我說啊,郎君留在房中,落的是未來主母的臉面,如今得寵,待那盧小姐過了門,未來如何可難說……」
我愣了下,抬眼看向老夫人。
笑了笑,仿佛未曾聽見那些話。
「好孩子,你是要金銀首飾,還是綾羅綢緞?」老夫人聲道,「亦或者……你可有中意的人?」
「府里的管事有個兒子,家世清白,年紀也同你相仿,尋個日子讓你們倆見見可好?」
語氣慈溫和,握著我的手卻越發用力。
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老夫人這一趟,既是來瞧我,也是來敲打我。
好我看清自個兒的份。
奴才,就該配奴才。
莫要了不該有的心思。
4
老夫人昨日探了崔硯的口風。
瞧著他淡然的模樣,算是清了我在他心中的分量。
再怎麼會討巧,到底也只是個丫鬟。
這深宅大院,最不缺的便是伺候人的奴才。
一兩個,也不算什麼大事。
很快便會有人頂上來。
老夫人讓我安心養傷,以後便不要往崔硯房里去了。
有人替了我的活兒,我自然樂得輕鬆。
昨日又是求老夫人,又是伺候崔硯。
跪跪起起,倒是一刻也沒消停過。
我著青紫的膝蓋,正上藥,又有人急匆匆來敲門。
我只好放下藥,去開了門。
來的丫鬟哭喪著臉,求我去崔硯那一趟。
我不明所以,但瞧著紅腫的眼眶,猶豫片刻還是去了。
趕到崔硯房里時,門外烏泱泱跪了一地人。
他坐在室,穿著單,烏髮披散。
眉眼沉靜得好似一塊冷玉,瞧不出半分緒。
我腳步停在門口,想起老夫人的話,一時不知該不該進。
不等我想好,崔硯便抬眼看向我,嗓音冷淡。
「愣著做甚,難不要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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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慢吞吞地進了室。
方一踏進門,我便明白是哪里不對。
崔硯畏寒,未冬時屋里便會燒上炭火。
以往冬日,無論前夜睡得多晚,我總是比府里其他人早起半個時辰。
只因崔硯淺眠,我又擔心他醒時嫌冷。
我便常常在天未亮時,赤腳下床給他添炭。
我昨夜走時點上了新炭。
今晨不是我來伺候,新來的丫鬟不懂這些,沒來得及添炭。
此刻炭火燃盡,室難免有了幾分冷意。
我回頭看了門外一眼。
眾人鵪鶉似的垂著腦袋,不敢作聲。
我嘆了口氣,只好將門掩上,往盆里添了些炭火。
崔硯仍坐在床前,一言不發地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有幾分不自在,低下頭避開他的目。
室靜得可怕,我正猶豫是否要告退,崔硯卻忽然站起。
他走到屏風前,偏頭睨了我一眼:「過來。」
我愣了下,才發現屏風邊上正放著套新。
緋錦袍,金錯,繡著對鴻雁。
我這才想起,婚期將近,崔硯不日便要親了。
這婚袍大抵是云繡閣那頭送來的樣。
我取下婚袍,伺候他穿。
崔硯微張臂膀,靜靜地垂眼看著我,一不。
直到要穿外袍時,他忽然抬手扣住了我的下頜,神輕淡。
「今日為何沒來?」他嗓音清冷。
我怔了怔:「老夫人安排了人來伺候您——」
崔硯聞言,指腹輕地蹭了蹭我的臉頰,我頓時噤了聲。
他語氣溫和,又問:「你昨日同母親討了什麼賞?」
昨夜的問題,他竟又問了一遍。
我不敢抬眼看他,「奴婢是想出府……」
他端詳我片刻,輕笑道:「出府,是要見誰嗎?」
我愣在原地,不知他是何意。
猶豫間,崔硯鬆了手,微涼的指節抵住了我的瓣。
「我不在的日子,倒是錯過了許多事。」
「府里近日流言不,倒是有些關於你的,」他垂著眼,笑意很淡,「你猜他們說了什麼?」
我心跳了一拍,猛地抬眼看向他。
「聽說你同那管事的兒子走得頗近,母親有意為你們婚配。」
崔硯微微俯,盯著我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出府……是要去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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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老夫人重管事,連帶著也看重他兒子。
他在崔府干活,卻仍是自由,跑在外頭。
所以那時老夫人來問我,我是真想過要嫁,也同他見過幾面。
與其留在崔府做一輩子奴才,提心吊膽。
倒不如尋個良人嫁了,安穩過日子。
可我又怕崔硯知道後,要掐死我。
崔硯不喜歡別人他的東西。
去年府中設宴,來了許多貴人,有人來找崔硯說話。
我跪侍案旁,給他們添酒。
那人多瞧了我兩眼,笑道:「崔兄,你這丫鬟倒是倒是乖得很,借我玩玩?」
他同我招招手,將酒抵到我邊,「喏,這杯賞你了。」
玉杯傾斜,酒快要溢出,我下意識抿了一口。
崔硯看著我們,沒有說話,眼里卻笑意淡了下來。
夜里,他取了兩壺宴上的酒,一杯又一杯地喂到我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