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喂得快，我吞咽不及，嗆了好幾口。
酒順著畔落，沾了襟。
他冷眼著我狼狽的模樣：「這酒如何，可還喜歡？」
這酒醉人，酒意攀升，我躺在榻上，渾發燙，答不出話來。
倏然，脖頸一涼，是崔硯的手了上來，使了點勁。
恍惚間，他近我耳畔，語氣不帶一溫度。
「你倘若敢跟別人跑了，我便弄死你。」
可他不讓我跟別人，卻又不肯給我名分。
老夫人要他納我做妾，他卻只肯讓我做個通房。
等他娶了妻，我大抵還是要被人弄死的。
畢竟死一個通房，就像死一只螞蟻。
不過是抬抬手的事。
我想了一夜，與其留在崔府等死。
我倒不如自個兒先走。
6
崔硯以為我同老夫人討的賞，是要嫁那管事兒子。
可我看著他沉沉的臉，卻也不敢說是我要走。
我垂下眼，可憐道：「郎君明鑒，這流言害人，奴婢是您房里的，可不敢背著您干這事。」
崔硯足足盯了我半晌，放了手。
不知他信是沒信，至逃過一劫。
我正要鬆口氣，他又淡聲吩咐。
「今夜你來值守，哪也不準去。」
我低眉應是，心下卻長嘆一口氣。
在這崔府當值，終究是休息不了一天。
天暗淡時，我提燈站在崔硯門外。
崔硯屋點了燈，半闔著門。
他換了常服，坐在案前，半分眼神都不給我。
我守在廊下，沒敢進屋，卻在悄悄看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起去了室，沒再出來。
我鬆了口氣，忍不住了發僵的。
夜風冷寒，涼意從骨頭往里鉆，傷又開始作痛。
我站了半夜，實在撐不住了，便靠門坐在廊下。
我蜷著子，眼皮愈發沉重。
迷迷糊糊間，頸間一涼，似乎有什麼落在我上。
我抬起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
是下雪了。
我瞇眼看著這雪，忽然想起，我從前也是替崔硯守過夜的。
那時崔硯總讓我宿在他房里。
可依著規矩，伺候完他，我是要走的。
從他屋里出來時，常常已是深夜。
那日院里值守到我，我索坐在廊下，等著天亮。
崔硯屋子里炭火燒得旺，我穿得單薄，也出了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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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外頭卻下著雪，夜風吹得人上發涼。
我那時累得不想彈，抱臂在廊下。
我想著熬一熬便過去了，何必多跑一趟。
倘若崔硯夜里起來，尋不到人，也是要怪罪的。
我想著這事，卻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天熹微時，房門被人打開，崔硯穿著單站在門口。
我從夢中驚醒，猛然想起忘了伺候崔硯晨起。
我匆匆撐起，要去給他更。
誰知方一站起，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
只來得及看見崔硯驟變的臉，和他抖的嗓音。
「蕪朝，你怎麼……蕪朝！」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我怔了半晌，才意識到有人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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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覺。
我覺自己被人輕地抱起。
我使勁眨了眨眼，抬頭對上了崔硯倉皇的臉。
記憶里的面容漸漸與他此刻的神重疊。
我靠在崔硯的前，昏昏沉沉間，只想著——
原來他也曾那麼在意過我。
7
我醒來時，床榻邊坐了人。
崔硯握著我的手，正在聽大夫叮囑。
「這位娘子傷未愈，不可久站寒。」他小心翼翼道，「現下只是傷引發風寒，往後還需多加休養，莫要留下病。」
崔硯握著我手腕的力道了。
他的指腹溫熱，過傳來的溫度有幾分滾燙。
我忍不住了指尖，想回手來。
崔硯察覺到靜，連忙回頭看我。
他見我醒了，鬆了口氣，抬手讓府醫退下。
我趁勢看了眼床賬，不是悉的裝飾。
這是崔硯的屋子。
我頓了頓，掀開被衾，想坐起子來。
崔硯卻不容抗拒地將我摁了回去。
他替我理了理鬢邊的髮，低聲道：「你燒未退，別。」
我愣了下，這才發覺額上覆了塊降溫用的布巾。
崔硯垂眸盯著我看了會兒，才收回手。
他語氣難辨喜怒：「上既有傷，為何不說？」
我聞言，怔忪著，不知如何作答。
我救崔硯時，從馬上摔下，傷得嚴重。
府醫給我診了病，讓我臥榻休養，切忌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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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子還站在一旁，我一個丫鬟哪來的資格整日躺著。
也沒有哪家主子會要個殘婢。
所以能下榻後，即便傷再痛，我也不敢表現出半分。
在別人眼中，我的傷怕是早好了。
崔硯回京後，忙著婚諸事，也未曾提過這事。
他不在乎，我又如何能厚著臉要他乞憐呢？
多半是無用功。
我抿了抿，只道：「府事務繁忙，郎君不日便要婚，這點小事，奴婢不敢叨擾您。」
崔硯愣在原地，沉默半晌，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兩廂沉默，無人開口。
我躺在崔硯的榻上，總覺得不自在。
我看了他一眼，試探道：「奴婢已無大礙，還是回自己屋里去……」
崔硯蹙眉，打斷了我：「你好好躺著便是，安心養病，莫要再折騰。」
話落，他著我蒼白的面龐，想起了什麼似的。
「你前幾日不是說想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