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溫和了下來，低聲道：
「待你傷好，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8
崔硯勒令我臥榻養病，不許我下床。
我一連躺了幾日，日日灌藥。
莫說風寒，傷都好了大半。
好在今日，府的文書總算下來了。
傍晚時，老夫人派人將契給我送了過來。
我細細看了好幾遍，才將它收好。
有了它，我從此便是自由了。
想到這，我終於忍不住抿笑了。
恰好崔硯推門而。
他瞧見我的笑臉：「什麼事這麼高興？」
我怔了下，連忙收斂了笑意。
崔硯也沒多問，他走進我的屋子，打量了一圈。
視線落在桌上的包袱上。
那是我提前收拾好的細。
我心一跳，正要上前擋住，他卻笑了笑。
「怎麼？知道我要帶你去南山寺，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愣了下：「南山寺？」
崔硯看向我：「你之前不是說想去那看看？」
我是想過要去那看看的。
不過那已是幾年前的事了。
我娘是老夫人房里的丫鬟，而我爹是府里的護衛。
老夫人信佛，每年都要去一趟寺里。
那時我爹娘得了吩咐，陪老夫人上南山寺。
要走的前一夜，我娘拉著我的手。
「朝朝，聽聞南山寺庇佑平安，靈得很。」
笑道，「這次上山難得，爹娘也去給你求個平安符回來。」
我點點頭說了好，卻沒能等到他們回來。
老夫人下山路上遇了山賊，護送的一行人大半遇了害。
其中就包括我爹娘。
山路陡峭，尸運送不便。
老夫人便尋人將他們葬在了南山寺附近的義冢，又厚賞了家人。
後來祭祖時，老夫人開恩準許下人回去祭拜。
那時我在崔硯側侍奉。
他扣著我的腰，埋首在我頸側。
燭火昏昏，我悄悄抬眼看他。
他覺察到，輕著我的發頂，問我：「怎麼了？」
他的著我的耳廓，嗓音低啞，作溫。
我有一瞬的恍惚，以為自己是被在意的。
於是，我糾結許久，還是開了口。
「奴婢想去南山寺看……」
可話沒能說完，崔硯便打斷了我。
「南山寺山路難行，沒什麼好去的。」
他吻上我的頸側，眼也未抬。
「你若覺得府里沉悶，明日我帶你去街巷上逛一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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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聞言，怔了半晌。
我想說，我不是覺得府里沉悶。
也不是想去南山寺游玩。
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的爹娘。
可我看著崔硯冷淡的眉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想到他竟還記得這事。
但這回，我卻搖了搖頭：「我不是要去南山寺。」
崔硯怔了下，「那你要去哪？」
我了，「奴婢想離……」
話未說完，便有人叩門稟告。
「郎君，盧小姐邀您去茶樓見一面，有要事相談。」
崔硯只看了我一眼，便匆匆起，披上大氅要出門。
可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過頭來：「蕪朝。」
我抬眼看向他。
風雪起了他的鬢髮，他沉默片刻，對我說：
「你在府里等我回來，無論你要去哪，我都陪你。」
我瞧著他遠去的背影，有些怔鬆。
……可我要去的是青州。
今夜是最後一趟船。
崔硯，我不等你了。
9
老夫人安排了人來送我。
車夫等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見我出來，連忙直起來問我。
「娘子，是要去哪？」
我側看了眼街巷。
今日上元，宵開放三日。
即便天漸暗，長安城里依舊人群熙攘。
我想了想，取出一兩碎銀，遞給他。
「今日上元人多繁雜，車馬難行，我要去的不遠，便不勞煩相送。
「這些銀錢您留著去後街吃吃茶，待晚些回去，好給老夫人差。」
我同他說了個地兒，那車夫接過銀子，連連點頭應是。
反正老夫人只說要把人送出府，也沒說要送去哪。
待那車夫走後，我轉拐進了深巷。
巷子盡頭，有位老伯牽馬在等人。
我走近他，低聲道：「張伯，咱們走吧。」
張伯是府里的老人，同我爹是故。
前幾年告老，現下做車馬生意。
老夫人雖恩準我離府，我卻仍舊擔心生變。
便提前去信給張伯，請他送我出城。
張伯沒說話，扶著我上了馬車。
車碾過鬆散的雪，晃晃悠悠地駛向城外。
馬車出城要經過里坊。
風起簾幕，我下意識看向窗外。
今夜燈會，長安街巷，燈明如晝。
街衢兩側，對的男提燈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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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悉的影落眼中。
崔硯仍披著出門時的那件鶴氅，低垂著眼，眉目溫。
他側的子提燈，笑盈盈地看著他。
腰側的平安扣隨著走，穗绦在風中輕輕搖晃。
檀郎謝，惹眼得很。
張伯駕著馬車，回頭提醒我：「過了這條街坊，便能出城門了。」
視線里，崔硯忽然停住腳步，抬頭似乎在尋什麼人。
盧小姐問他：「崔郎君，你在找什麼？」
風止簾落，將他們的影遮去。
我收回目，輕聲道：「好，辛苦您再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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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上，崔硯怔了半晌，收回視線。
他搖了搖頭，「無事，似乎是認錯了人。」
張伯將我送到渡口。
日已西行，江上起了淡淡的薄霧。
船家在岸邊招攬。
「去青州的還有嗎？只差一位，人滿即發……」
我同張伯道別，踏上了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