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那只四足踏墨的白貓。
而是一個只有雙眼亮著兩點微弱芒的......小小的貓形黑影。
9
阿娘睡得很沉。
纏繞在心口的灰霧雖未完全散去,但已經開始慢慢不再影響的生機。
的呼吸變得均勻悠長,臉上也恢復了些許。
我小心翼翼地湊近,想像以前一樣蹭蹭。
但我的靠近讓睡夢中的微微蹙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偏開了頭。
阿娘......討厭我的氣息了嗎
我默默地退到了最遠的角落,將自己藏進影里。
10
整個極樂湯依舊懶洋洋的。
同大病初愈的人,與命無礙,卻依舊四肢乏力。
籠罩極樂湯的厚重灰霧終於散了。
只有孫公子那屋,還縈繞著最後一不肯散去的稀薄灰氣。
但他總算肯下床喝點粥了,孫賬房臉上的愁云也淡去好些。
看著兒子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活氣,孫賬房替他攏了攏襟,溫聲勸道:
「我兒,讀書也需張弛有度。莫要終日沉溺於此,不如......出去走走,看看素娘喂的那些貍奴,尚得幾分閑趣。」
孫公子捧著粥碗,目還有些渙散,只含糊地「嗯」了一聲。
湯池的客人三三兩兩,後廚能收羅的剩菜自然也盛不起來。
阿娘的漸漸好轉,又開始頻繁地出門「打獵」。
偶爾會停下手中的活,同巧姐說起最近的異常:
「神頭好些了,但總覺得近日......邊涼颼颼的。」
我就在邊,卻看不見我。
有次在切菜時,看著我躲藏的影愣了片刻。
「這影子怎地這般黑......」
「焦焦」試探地了我一聲,完又搖了搖頭,嘟囔著自己大概是累糊涂了。
「看錯」的次數多了,開始在灶房的角落多放一小碟清水。
閑暇時便像以前在宮里那樣,邊做事邊自言自語般同我說些「小貓話」。
雖咫尺天涯不得見,但阿娘還記得我,我還能守著......
我用爪子來回滾著一個小團子玩。
這是只由灶灰和一點火星子凝的小怪。
指節大小、茸茸的灰球滾到阿娘腳邊,討好地蹭了蹭的角,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灰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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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毫無所覺,甚至還因為它帶來的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舒展了一下腰。
這個灰撲撲、臟兮兮的小東西憑什麼!
我猛地從影里探出爪子將它攫住,又回我的角落。
那小怪在我爪子里嚇得「吱」一聲,上的火星都暗淡了。
它這種依附灶火而生的小,最是膽小無力,唯一的本事便是能給人帶來一短暫而虛幻的暖意。
它並無惡意,只是本能地想親近生氣。
我把它按在地上,用爪子來回撥弄、碾,看著它瑟瑟發抖,變更扁的一小團灰。
玩了一會,那點醋意和無聊的怒氣便散了。
我鬆開爪子。
那小怪如蒙大赦,「嗖」地一下竄回灶膛深,再也不敢出來了。
11
自吞了那「硯臺」之後,我的知范圍也變大了。
除了能輕易抓住灶灰小怪,還能聽得更遠。
所以,每晚從海棠池傳來的哭聲,也聽得格外清晰。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凄Ṭũₑ凄切切地,鬧人得很。
起初,我以為是錯覺。
但那哭聲一夜接著一夜,從未停歇。
巧姐說之前有貴客也聽見過,便有了極樂湯晚上鬧鬼的傳聞。
我循著哭聲去過幾次,那聲音的源頭就在海棠池最深的角落。
池水冰冷,水底黑乎乎的,除了的青苔,什麼都沒有。
12
秋雨下一場涼一場。
桂花快要落盡的時候,那位傳說中的「終南山道長」終於被請了來。
掌柜的畢恭畢敬,巧姐在前頭看了會便回灶房跟阿娘說那道長的一舉一。
模仿得著實有趣。
我好奇,又怕被他收了去,便小心翼翼地從房梁上潛過去。
那道士約莫三十來歲,穿著半新不舊的道袍,背後背著柄長木劍。
他在極樂湯里煞有介事地轉了一圈,朝著「哭聲池」反方向的男湯去了。
他了溜的下,眉頭鎖:
「此地氣積聚,確有邪祟!待貧道開壇作法,為爾等驅邪凈宅。」
掌柜的大喜過,連忙讓人擺設香案。
開壇後,那道士舞了一陣劍,灑了幾碗「圣水」,燒了幾道鬼畫符,最後大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轉同掌柜說妖邪已除,手討要厚的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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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源頭竟是在男湯嗎
趁他轉時,我跳至池邊往水下看。
水清澈見底,什麼都沒有。
我抬頭,那道士正好轉過來,掃過我在的方向。
他看不見我嗎
想起阿娘不喜我的靠近,我索大著膽子跳至道士跟前。
他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我爬上他肩頭,他只是了脖子,繼續跟掌柜比手勢,示意錢不夠。
竟是還不如阿娘對鬼敏......
我看了他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在他收拾完東西要從池邊撤走時,我聚起力氣後猛地朝他背上一蹬。
「哎喲!」
「噗通」一聲巨響,廢道長整個人栽進了海棠池里,了落湯。
那袋銅錢也手飛出,散落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