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提高聲音,好不容易才讓耳朵有些背的老鐵匠聽明白來意。
「哦!王胖子的那把刀啊!」
老鐵匠抹了把汗,嗓門洪亮。
「記得!刀刃缺了,我給他補好了!」
「李老爹,您是用什麼給他補的」阿娘小心翼翼地問。
老鐵匠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指著墻角一堆銹跡斑斑的廢料:
「能用啥就從那堆破爛里撿了塊合用的破鐵塊,一起熔了打進去的。那鐵塊得很,費了我不柴火!」
「李老爹,我能看看嗎」
「你隨便看,想要啥跟我說。」
我跟著走到那堆廢料前,在那堆破銅爛鐵前來回翻找。
最後停在一塊形狀扭曲、布滿深褐銹跡、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殘片前。
就是它!
阿娘用袖子包住手,撿起鐵片問老鐵匠:
「李老爹,這塊鐵......您是從哪兒得來的」
老鐵匠瞇著眼想了半天,才恍然道:
「哦!想起來了!前陣子有個收宮里舊貨的販子,拉了一車破爛過來,說是從什麼廢棄的殿里清出來的,我瞧著有些還能用,就便宜買下來了。誰知道是哪里的玩意兒......」
宮里舊。
「宮里......」阿娘似是想到什麼,不聲地花錢買下了這塊「破鐵塊」,用厚布包好,匆匆離開了鐵匠鋪。
回去的路上不時回頭張,仿佛有人跟在後,直到回到極樂湯,混在悉的人聲中,才稍稍鬆了口氣。
17
回到極樂湯,天已晚。
阿娘沒有聲張,這事太過匪夷所思。
得等夜深人靜時再做理。
將那塊鐵片悄悄藏好,像往常一樣幫著收拾完殘局,催促著大家早些歇息。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整個極樂湯都沉了夢鄉。
阿娘悄無聲息地來到廚房,我隨其後。
從懷中取出那塊用厚布包裹的鐵片,又到廚房將王廚頭的刀取來,一同放在了廚房中央的空地上。
月從高窗的隙中灑進來,照在上面,竟泛起一層眼可見的暗紅暈。
阿娘的呼吸微微一滯,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沒有猶豫,轉從米缸里舀出一斗新糯米,又去井邊打了滿滿一桶水,抓了一大把鹽化開。
以前見宮里掌事嬤嬤理這種「不祥之」。
Advertisement
端著濃鹽水,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鹽水潑了上去!
「滋啦——!」
一聲如同熱油澆上烙鐵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廚房里炸開。
帶著鐵銹味的淡紅煙氣,從刀和鐵片上蒸騰而起,凝一只干枯的大手模樣,直奔阿娘的面門!
我尖嘯一聲,將自己的黑影之軀延展開,如同一張大網,擋在阿娘前。
那爪子抓在我上,竟有種被撕裂般的劇痛。
阿娘也被嚇得後退一步,但看我竭力拖住那東西的樣子,眼神瞬間堅定起來。
立刻上前,抓起早就準備好的墨斗線,口中念著祈求平安順遂的吉利話,雙手飛快地將那仍在微微震的刀與鐵片地纏繞在一起。
最後,用盡全力氣,將這被捆綁的邪放早已備好的陶甕中,再用黏稠的糯米將整個陶甕的口子封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才仿佛被干了所有力氣,扶著灶臺,大口地著氣。
將那口沉重的陶甕,獨自一人搬到了庫房最深的柜子里,上了鎖。
18
「我刀呢!我的刀不見了!」
第二天還沒上工,早到的王廚頭迎來了他職業生涯的一個大坎。
他像個丟了孩子的父親,在廚房里團團轉,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眼睛都急紅了。
阿娘聞聲趕來,正想幫忙,發現自己就是引起混的「刀賊」,臉上神頓時尷尬起來。
支支吾吾地說去別地方找找。
目無意掃過庫房的柜門,里喃喃:當時嬤嬤說要幾天來著。
鑒於廚房里別的貴重東西一樣沒,大家最後也只能將這事歸結為被力氣大的「野貓」叼走了。
王廚頭雖因沒了順手的刀而時常抱怨,但至沒再出現之前那種失控的模樣。
如此又過了三四日,阿娘估著時間差ťū́⁷不多了。
對我說:「焦焦,宮里的老嬤嬤說這些東西鎮上三五日,兇便會消磨大半,咱們去看看」
我點了點頭。
趁著午後廚房無人,帶著我再次來到庫房。
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口陶甕。
解開層層纏繞的墨斗線,刀和鐵片安靜地躺在甕底。
我凝神應,仔細地看著刀外。
那暴戾的紅息已經不見了,只剩一縷溫順的紅氣,像一條小紅蛇盤踞在刀上。
Advertisement
我出爪子了。
那縷紅氣仿佛找到了歸宿,順著我的爪尖融了我的。
我了一下,沒有任何不適。
阿娘看不到紅氣,看著已經再普通不過的刀和片,我朝肯定地點了點頭,示意安全了。
阿娘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笑了。
突然,瞪大眼睛看著我,再次將手放到了我的頭上。
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手小心翼翼地順著我的背脊一路到尾尖尖。
「焦焦!阿娘能到你了!」驚喜地出聲,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