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略一掃,眉頭剛皺起來,阿娘已順勢將兩枚溫熱的銅錢飛快遞到他手心里,低眉順眼道:「軍爺辛苦,打點酒喝。」
兵士的手指捻了捻銅錢,又瞥了一眼阿娘謙卑惶恐的模樣,那份過所上的日期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快走快走,別擋道!」
阿娘連聲道謝,拉起我,快步匯城外商旅的隊伍中。
直到走出很遠,再也不見長安那高大的城墻,才停下。
就著服了手心的汗,長舒一口氣......
「出來了......焦焦,我們出來了。」
24
離開了長安地界,阿娘著綿延的群山,眼中雖有迷茫,但目標卻異常清晰。
對我輕輕說:「焦焦,我們不只要躲。阿娘要帶你去最鼎盛的道觀,問問那些真有道行的高人..ẗũ̂ₜ....
像你這樣的小貓鬼,該怎麼才能修得一個正果是投胎去個好人家,還是......也能修仙呢」
的話語全是對我未來的期盼:
「阿娘希你好好的,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的。」
我們於是朝著傳聞中香火最盛的「青羊觀」方向走去。
就在我們跋涉數日,人困馬乏之際,在一山澗邊生火取暖時,一個清朗而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自後響起:
「福生無量天尊。善信,我們又見面了。」
我與阿娘猛地回頭,只見那位年輕的道長正站在不遠的月下。
他還是那半舊的道袍,卻顯得風塵仆仆,仿佛趕了很遠的路。
「道長!」阿娘又驚又喜,連忙起行禮,「您怎麼會在這里」
道長快步走上前,拂塵一甩,稽首行禮,眼中帶著探究與溫和的芒:
「福生無量天尊。善信請留步。不瞞二位,那日一見,這位貓小友竟能以鬼噬穢、代主過。有靈至此,實屬罕見。
貧道遂起了一課,起卦問天,求問一線天機。」
他目掃過阿娘,又落在我所在的影,言簡意賅道:
「所得卦象,先是『睽』,後化『家人』。」
「『睽』者,乖離之象,正如你與它眼下兩隔,相見卻難相親,心中有孤寂迷惘。」
「然爻化『家人』,此為團聚和睦之兆。預示你們宿緣未了,若能解開昔日心結,便可渡此難關,重拾溫。」
Advertisement
「此卦象指明,關鍵在於『疏通』與『憶念』。」道長從袖中取出一枚折三角狀的黃紙符箓,其上朱砂紋路古奧。
「貧道特此折返,贈你此符。此乃『清明夢引符』。」
他將符箓遞給阿娘,解釋道:
「貓小友靈為穢氣所染,需以至親之純凈念力為引,方能滌安穩。
而善信你夢寐難安,皆因心底有一段至關重要的記憶被塵埃覆蓋,致使心神不寧。」
「今夜睡,將此符置於枕下。它能引你一場『清明之夢』,助你直面過往,尋回那被忘的真相。
當你於夢中豁然開朗,念力通達之際,貓小友亦能從中獲得滋養,靈可暫得穩固。這,便是化「睽」為「家人」的契機。」
25
阿娘從夢中驚醒,渾被冷汗浸。
大口著氣,眼淚不控制地奔涌而出。
「焦焦......我的焦焦......」
一把將我抱在懷里,將臉深深埋進我的「皮」里,放聲大哭,哭得渾抖。
我靜靜地讓抱著,任由溫熱的淚水浸我的魂。
不知哭了多久,的哭聲漸漸停了。
「走,焦焦。」用袖胡抹去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們去找道長。」
道長許是算到了阿娘還會找他,並未走遠。
我們順著山路往ţũ̂ₖ下走了不過半個時辰,就在路邊一個簡陋的茶水攤子旁,見到了他悉的影。
他正獨自坐著,面前放著一碗茶,仿佛專門在等我們。
阿娘快步上前,對著他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深深地揖了下去。
「道長,多謝您的符。我......我想起來了。」
道長坦然了這一禮,臉上出了然的神,手虛扶:
「善信請起。坐下說吧。」
阿娘依言坐下,但緒依舊難以平復。
捧著茶碗,指尖微微抖,向道長講述被「清明夢引符」喚醒的回憶。
26
阿娘不記得的事,其實我都記得。
只是我不會說話。
阿蘭同阿娘一樣是個宮,兩人同一年宮。
因是同鄉,兩人互相照顧,說句同姐妹也當得。
我那時還是只活貓,能蹲在阿娘肩頭。
阿娘小聲同我說要去冷宮那邊跑一趟。
Advertisement
剛下值,手頭有點涼。
「阿蘭姐姐說......說撿到一副金鐲子,怕人瞧見,讓我快去冷宮那邊幫藏起來。」
倆要好,常常計劃著以後出宮了要做什麼營生。
阿蘭姐姐有時會省下干喂我。
但我不喜歡冷宮,那兒又黑又,有子說不出的臭味。
但阿娘說要去,我就只好跟著。
越往冷宮走,人越。
風吹過破窗戶,嗚嗚地響。
我心里躁起來,嚨里發出嗚嗚的低吼。
阿娘我的頭:「快到了,幫阿蘭姐姐藏好東西我們就回去。」
拐過最後一個彎,我看見阿蘭姐姐了。
一個人站在那扇掉漆的破門外,影子被月拉得老長,不停地絞著手指頭。
「素娘!這里!」看見我們,連忙招手,聲音得低低的,眼神卻慌得厲害,不停地往後那扇黑乎乎的門里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