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疼我,也疼姜云期,對我唯一的要求是,「下手輕點。」
從前我打姜云期,只打臉。後來我給祖母面子,打姜云期,只有臉不打。
爹爹和繼母想了許多法子,姜云期邊跟著的人,從膀大腰圓的婆子一直換到人高馬大的男仆。
但架不住我總能找到機會。
芝麻就這麼大能耐,三進的小院子,沒多私可言,姜云期那邊有點風吹草我稍微留心就知道了。
我和繼母說,「別惹我,惹我就去打你兒子。」
繼母安分了許多,有時候爹爹無事生非,還幫著勸兩句。
我過了兩年舒坦日子。
直到姜云期長大,去了書院念書。
那是娘親過世的第十年,繼母丟了二十個銅板給我,輕飄飄說,「家里哪里有閑錢花在死人上像往常一樣,你自個兒去燒點紙錢就是了。」
不肯請和尚來給娘親誦經祈福。
姜云期長大了,我也長大了。
我跑到爹爹衙署磕頭,一邊哭一邊大聲說,「爹爹我錯了,我都聽你的,我給老頭子做填房,我給傻子做媳婦,我都願意......只求爹爹看在娘親與你夫妻一場的份上,給一個面的周年祭......」
爹爹面子,要聲,不管關起來門什麼樣,在外頭,他是孝子,是慈父,是個有有義的好男人。
死了婆娘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和腦子有問題的傻子,繼母提過幾次,但有違爹爹人設,為了臉面,他終是沒有鬆口。
我不一樣,我不要臉。
爹爹已經多年沒有挪位置了,據說今年有調升。只是被我一鬧,空缺又沒到他。
升不,還要著鼻子,熱熱鬧鬧祭拜娘親,他自然不肯放過我。
只是我再不像小的時候那樣好對付了。
「爹爹若是出息些,家里呼奴喚婢,添上護院和隨從,爹爹一聲令下,我早被捆到爹爹跟前ţűsup2;了。可惜啊......」
我坐在屋頂咂。
爹爹著肚子在底下氣。
三兩個婆子跟著團團轉,誰也挨不到我。
「看你翅膀能有多」爹爹冷笑,「你已經及笄,有你求我的時候。」
我這爹爹,最是在乎外人眼。
我豁得出去,他豁不出去,卻指用婚事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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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外乎父母之命妁之言,我的後半輩子在他一念之間。
鰥夫、瘸子、酒鬼、賭徒,他在我面前說這些人都還不錯,配我綽綽有余。
他盯著我,想從我的臉上看到驚慌、懊悔和哀求。
「兒都聽爹爹的。」我笑瞇瞇,「爹爹說不錯,定然是真不錯。」
我敢嫁。
他卻又不敢真讓我嫁。
拖拖拉拉,等來了宋泊提親。
閣大學士的嫡長子,滿門顯貴的宋家,我捨得不嫁,他卻又捨不得。
嘿嘿。
3
為表誠意,宋泊去城外獵了兩只大雁。
大雁是捉到了,他卻從馬上摔下來,磕了頭,扭了腳,連家都沒法回,只得住在臨近的莊子里。
我去看他,客套地表示,大雁不大雁的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宋泊頭上纏著棉布,靠在榻上,溫和有禮,「區區兩只大雁,不足以表達我對姑娘之心。」
都摔這樣了,還區區兩只大雁呢。
我只好答答說,「宋公子有心了。」
辭了宋泊,我沒有立刻回城。
祖母的田莊就在附近,我去用了些茶水,轉了一圈,直到傍晚方打道回府。
卻在路上意外撞見扭了腳的宋泊,抱著一只白兔子,在一輛眷的馬車前。那模樣,一看就不清白。
我連忙住馬,躲到樹後。
聽到宋泊依舊溫和有禮地說,「區區一只兔子,不足以表達我對姑娘之心。」
長見識了。
合著姑娘不是特指,是泛指啊。
馬車的姑娘不知低聲說了什麼。
宋泊把兔子遞進馬車,「為姑娘傷,不值一提。」
哎呦呦。
忽然對婚姻生活有了期待呢。
4
我和宋泊的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爹爹和繼母開始做白日夢。
「往後,連你們大人都要給你三分薄面......再過兩年,他退下來,空出的位置除了你還能有誰頂上」
「咱們云期,以後前程也不會差。」
和宋家結親的好,他們想了個遍。
到出嫁妝,忽然也大方起來,說要給我置四十八抬。
祖母同我說,「一抬一床棉被也能湊四十八抬,虛虛實實,誰知道里頭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給了我五百兩的箱銀子,從棺材本里勻出來的。
「你娘親也沒留下什麼好東西,只兩個鋪子,前些年到周氏手里打理,年年虧錢,後來說是Ṫú⁾為了給你爹爹打點仕途,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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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識人不明,這五百兩銀子就當補給你的。」
有些事祖母不知道,我卻是知道的。
「沒賣,太太哄你的,把鋪子的房契給姜云期了。」
祖母大怒,「這刁婦!」
「祖母別急,這房契如今在我手里。」
「你的還是搶的」祖母ƭů₌低聲音。
「我拿武功籍和姜云期換的。」
祖母一頭霧水,「你哪里來的武功籍」
「我自己編的。」
祖母,「......」
「祖母,這五百兩銀子還給我嗎」
「額......」
「謝謝祖母。」
我把銀票揣進懷里。
祖母,「......」
娘親早逝,我從小在祖母膝下長大。
邊的屠嬤嬤,是避世的武林高手。平日里,督促我練五禽戲、太極拳、金剛功強健,閑暇里,也教我一招半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