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些抖。
「許伯,你說林春會原諒我嗎?」
許伯安道:
「會的,林春姑娘善解人意,從不計較這些。」
趙時安趕往韶州已是隆冬,北風凜冽。
想當初,林春也是在同樣的時間南下。
他日夜不休騎馬趕到韶州,疲憊又狼狽。
見到林春時,他的歉意和藏在箱底的心意全部展在面前。
可下一秒,他停住了腳步,如遭雷劈。
林春披著薄絨氅,小臉在襟上的白狐中,螓首蛾眉,手中還放著個手爐。
最重要的是的腹部微微隆起。
後走出來個姿修長的男子,小心翼翼地護著。
趙時安看得分明。
林春直勾勾地盯著那人,目似水。
任誰看到,都不由得嘆,好一對璧人。
趙時安眼神狠乖戾,像是覺不到疼痛,將手掐得鮮淋漓。
他想上前,卻又恐懼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最終,他落荒而逃。
8
許伯在韶州租下間宅邸,將東西安置於其中。
而趙時安日日喝得大醉,拿著那碎玉不肯鬆手。
他找過人匠去修補,可工匠搖頭。
「這玉佩上次修補已然不易,想必是花了大價錢的。如今再裂一次,恕我們無能為力。」
「公子,還是換塊新的吧。」
他失回府。
腦海中時常閃過那日看到的場景。
林春的眼神。
他捂著腦袋,痛苦地佝僂著腰。
那樣的眼神,從前是只看向他的。
是只屬於他的。
著虛空,他呢喃出聲。
「林春,你回來哄我,好嗎?」
可回應他的只有窗外呼嘯的風聲。
侍整理著從長安帶來的,打開最底下的箱子,不捂住。
箱子里擺著一套喜服,冠玉釵,最底下的盒子里藏著金簪,不同於京城流行的款式,而是繡球花的模樣,看起來小巧又致。
許伯嘆口氣。
「這箱子別,按原樣放著。」
在趙時安邊十九年,從未見過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
從來沒有爺過不去的難關,可今日,他不確定了。
想起那日,趙時安在燭火下一針一線地繡著喜服,還有那冠金簪皆出自他手。
可現在的林春姑娘,已經不需要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
毫厘之差,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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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日他將林春姑娘攔下,該有多好。
可惜沒有如果。
這幾日,趙時安像是回返照般,照常休息,連胃口都好了幾分。
許伯心下莫名。
可發現府中頻繁出現面人。
他猜到爺想要做什麼。
為了林春姑娘,爺將趙家死士都派遣出來了。
許伯忍不住開口。
「爺,何苦呢,若林春姑娘知曉,你們………」
趙時安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
「不會知道的,只要悄無聲息地除掉那男人,林春就會跟著我回長安,我們就會回到從前。」
許伯看著眼前偏執的男人,頂著力繼續說:
「爺,你還明白嗎?就算林春姑娘的相公去世,也不會和你回長安的。
「林春姑娘為躲避我們耳目,南下的馬車換了又換,將自己的蹤跡清理得一干二凈。
「的意思,您,不明白嗎?」
趙時安僵地站著,雙目已經充,哀痛道:
「可你要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為另一個男人生兒育嗎?
「本來是我的,妻。」
許伯無奈搖頭。
「爺,放過自己吧。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一生。」
9
在最後關頭,許伯將張紙到他手里。
是林春落在房中的。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想來是剛學會寫字那年寫的。
林春心悅爺,想永遠留在趙府,陪在爺邊。
原來在那些如流水般溫和的照料下 ,藏著的是一個孩竇初開的心意。
趙時安猛然驚覺。
原來他曾擁有過,那赤誠又熱烈的喜歡。
趙府的馬車原路返回。
趙時安回到長安,繼續按部就班地生活。
只是趙府再無林春。
可那掩埋在心底,從不宣之於口的東西卻日漸加深。
過去的事記得愈發清晰。
林春是個沉默的姑娘,總是低頭干活,在書房里伺候,別人都會趁機懶,只有呆愣愣地守著規矩,連腰板都不曾彎一下。
從前,他從看不上房中事。
可那年母親下的藥和安排進來的人,產生的反應令他恥。
他憤怒地將人丟出去,轉眼對上那呆愣的姑娘。
的脖子纖細又白皙,上淡淡的皂香令他幾乎發狂。
於是,一夜顛倒。
醒來看到被他磨得一青紫的林春,他生氣卻又暗自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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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的是因為藥給帶來不好的。
竊喜林春從此便是他的人。
發現林春畏懼的眼神,他第一次產生後悔的緒。
該死。
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掌。
事後,趙時安極盡補償,好吃的,好玩的,珍寶補品如流水般送進的房中。
林春寵若驚的表令人暗自發笑。
可後來,偏偏犯了大忌。
一氣之下,派許伯將人逐出長安。
本想等林春主認錯,可偏偏是個傲骨不折的人。
直到後來才得知,一切都是誤會。
是李靜嫻為離間我們的謀。
他恨,他悔。
可一切都來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