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高興啊。
王府被抄，城中大，進出城門都嚴格了許多。
我樂得在城里多待幾天，住著從沒住過的客棧，吃著各種街頭小吃，等玩膩了就出城去買塊地。
蓋屋種田。
那塊鴿子寶石，柳鳴丟給了我。
當初在池塘里撈出來的首飾，我也收起來了。
把這些東西典當完，我手里的錢，足夠我再生活幾輩子了。
這樣吃喝玩樂了幾日，心里卻總是不痛快，像是有團霧。
我便去了當鋪，想著把東西當了，趁早出城去吧。
也許是城里到哄哄的，人高興不起來。
到了當鋪，不到一刻鐘我便將手里的東西當了出去，簽字畫押一氣呵。
老闆將銀票遞給我，下一抬，樂呵呵地說：「姑娘也是那里邊放出來的？」
我收起銀票，沒理會老闆的話。
他倒是很聊天：「那位殘暴慣了，沒想臨了還做起善事了，放免了一群仆人。連帶著我這當鋪生意也好做起來。」
我張張想反駁，卻發現人家說的是大實話。
我也想不出什麼為柳鳴開的，於是轉要走。
「姑娘看到門口的告示沒？」那老闆把玩著那顆寶石，「明日，那位就要在西市問斬了。」
我腳步略一遲疑，最終還是沉默著出了門。
當鋪門口有三三兩兩的人在看告示，我頭都沒抬，匆匆離開。
5.
「小夫人。」
正低頭走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看到一張悉的面孔。
是我進王府以後，在我院子里做雜活的丫鬟翠云。
說是雜活，也沒什麼可做的。
我們就一起種花逗魚，花種子剛撒上，還沒等發芽，王府就被抄了。
「小夫人，我喊了你好多聲呢，你都沒聽見。」
看起來倒是很高興。
「哈啊，急著吃飯。」我打著哈哈，出笑，「別我小夫人了。」
「剛好一起，我剛當了塊玉佩。」沖我眨眼，低聲音，「要不是被趕出來得匆忙，還能多拿幾塊。」
我們找了家客棧，翠云特意要了包廂，跟我說著這幾日的經歷。
我著碗里的水晶圓子，嗯嗯啊啊地應著翠云的話頭，實則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心里惦記著當鋪門口的告示。
還有老闆那句「那位就要在西市問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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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能離奴籍也得多謝咱那位主子。」翠云以茶代酒做出祭奠的作，將茶水灑到地上，「明日我們去送送他吧？」
「嗯，好。」等我反應過來翠云說了什麼，立刻反悔了，「我不去。」
「為什麼？！」翠云眼睛瞪得像銅鈴，「雖說咱王——他名聲很臭，但對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還是不錯的。」
「哪有為什麼，不去就是不去，他跟我又沒關系了。」
我口窩著一口氣，憋得難，說話也變沖了。
「你怎麼，你跟他做過夫妻。」翠云眼圈紅紅的，「我沒勇氣揭了告示都覺得有些對不住他了，沒想到你比我還要無。」
「什麼？揭告示干什麼？」我聽出翠云話中有異。
「告示上說了，王爺罪行罄竹難書，人神共誅，明日西市斬。」翠云復述，「凡有一人肯揭去告示，為他求，便可免他一死。」
凡有一人——
怎麼會有人敢跟皇帝作對呢？
更何況柳鳴臭名遠揚，世人皆知他殘忍，哪有人會為了他賭上自己的命？
這告示，分明是對他的一次辱。
我在宮中當值時就對三皇子柳鳴的惡行有所耳聞。
傳聞他車駕所到之，百姓皆要跪拜行禮，若有人敢抬頭，便要鞭笞之刑。
王府富麗堂皇，賑災銀兩到他手中一轉，便削去大半為王府添置奇珍異寶，災民食不果腹，殍遍野。
柳鳴此人，荒無度，數度流連煙花柳巷，多行良為娼之事。
如此一人，哪里會有人為他求呢？
我把碗里的飯菜完，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翠云說：「明日西市見。」
隨後便大步流星出了門。
出了客棧，我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極了，手指酸脹，頭皮麻嗖嗖的，口的那團霧氣好像變了酸的水，呼吸都困難起來。
那份告示是上位者對柳鳴的折辱。
是要他臨死都不能瞑目。
他知道，這世上沒有一人會念他的好。
我路過當鋪，看到人群已經散去，那份告示在醒目的位置，大紅的印實在刺眼。
最後一列分明寫著，「凡有一人肯揭去此告示，為其求，可免其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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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回到下榻的客棧，哆哆嗦嗦地關上房間門，從懷里掏出一張皺的紙。
正是當鋪門前的那份告示。
紅的印仿佛我掉完腦袋噴出的鮮。
我抬手給了自己一掌。
又響又疼。
完蛋了，不是做夢。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七八糟地想著，思緒又飄遠了。
想起在宮中池塘撈木匣子時，柳鳴就坐在池塘邊，剝著橘子監工。
宮中本就掌著許多燈，為了撈出木匣，更是把那照得燈火通明，像是白晝。
我俯下子在池塘里來去，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盡心盡力的勞工。
忽然到一串圓圓的珠子，我打量四周無人注意，在袖上了，發現是一串泛著淡淡金的珍珠手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