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好,定是宮中妃嬪丟的。
我心想發財了,沒忍住笑出了聲,只是一聲。
還是被旁邊的男人發現了。
他將那串珠子拽走,獻寶似的給柳鳴送過去。
我局促地站在柳鳴面前,聽著他手下對我想私吞手釧的控告,想著這下又完了。
柳鳴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瓣橘子,才將那串珍珠接了過去,手釧在他細長的指尖流轉,連帶著上面的污泥都像是特意染上的青黛了。
他的眼睛在我臉上掃了一下,接著便把那手釧扔到我懷里。
「去找匣子。」他皺著眉,眼下的臥蠶卻像是帶著點笑意,「這點小事也要來煩本王。」
兩年來,我見到的柳鳴好像從沒有發自心地笑過,即使笑,也是冷笑。
以至於我在回想時,總會懷疑,那天晚上他是不是在笑呢。
也總會想,他真正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
我沒見過,但知道應該是極好看的。
因為我見過柳鳴的母妃,將我從水深火熱中撈了出來,我記得笑起來像是天上的仙人,比話本子上說的仙還要。
我把皺的告示鋪平,又折好放進懷里。
揭下告示已經耗盡我全部的勇氣了。
王爺,對不住了。
我還想好好活下去。
明日給他買點好酒好菜,再去給他打一副好棺木吧。
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我跟柳鳴雖然沒同床共枕,但是怎麼也修了五百年才有這麼一場荒唐的夫妻緣分吧。
應該去送他一送的。
下定了決心,我就穿著服上睡覺去了。
今天實在太累了。
連鞋的力氣都耗盡了。
7.
柳鳴真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啊。
要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人在西市等著看他被斬,烏烏泱泱的要把人的腦袋吵破。
我跟翠云天不亮就到了,這才排了個靠前的位置。
翠云包了酒肴,包袱裡面還有一只表皮焦黃的整。
說吃得好好的才好上路。
同來的還有王府管事和幾個尚未出城的奴仆。
他們七八舌地說著什麼,大意是王爺待他們還是不薄的,只是聲音得很低。
若是聲音大一些,大概要被義憤填膺的群眾當街暴打了。
午時三刻問斬。
不到午時,押解柳鳴的囚車便駛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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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囚車上堆的菜葉和蛋,就不難估測民眾對柳鳴的怨憤之有多深重。
柳鳴被五花大綁地押上行刑臺。
距離我們僅有幾丈距離。
從他的臉上看不出落魄,神乃至樣貌都跟平日人參拜時的他沒有分別,仿佛跪著的是行刑臺下的眾人,而不是他。
「夫人,待會兒您去給王爺送斷頭飯吧。」管事不知何時到了我邊,遞給我一個包袱,「這是我們幾個帶來的,就由您送去吧。」
我下意識擺手。
「去吧,就您最合適了。」管事的鼻頭紅彤彤的,「怎麼說咱們王爺也是為了您遭的難啊。」
聽了這話,我腦袋一片空白,眼前發黑,抓住管事的肩膀才沒倒下去。
「你這話什麼意思?」
「咱們王爺賜死了王妃後,平侯大怒,提劍在皇城外攔下王爺的轎輦,與王爺起了爭執。王爺這才失手將他殺了。」
管事嘆著氣,抹了把鼻涕眼淚,作揖道:「陛下盛怒,責怪王爺殺了老臣。諸位大人也紛紛上折子細數咱們王爺的罪狀,才有了今日這局面。」
......雖然事出乎我的預料,但是怎麼聽來都是柳鳴他罪有應得啊。
算了,我送就我送吧。
我接過包袱,在監斬宣布家人送「辭飯」時走上刑臺。
柳鳴看到我,忽然揚起了角。
實在刺目,我蹙著眉才能看清他的神。
他真的在笑。
「王爺。」
我只說了這兩個字,就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只能跪在他面前,展開包袱。
「哭什麼?」柳鳴忽然說。
我搖搖頭,吸了吸不氣的鼻子,只能撕下送到他邊。
我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麼。
他低下頭,湊近我的手。
柳鳴應該下獄很久了,上也帶著菜葉、蛋等污穢,可是我還是聞到了他上那淡淡的香氣,湊近了就人不敢呼吸。
「盈枝,你還是不肯告訴我虎符在哪兒嗎?」他咬下一點,慢慢嚼著。
這話一出,淚珠就像斷了線一樣從我眼里淌出來。
「在我上,一直在我上。」我對他說,「我只是不敢,不敢給你。」
小皇帝曾對我有救命之恩。
五年前,中秋宮宴,皇帝寵妃在宴席上中毒,涉及此事的宮太監一律施以杖刑。當時是我給那妃子端上了碧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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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當時為太子的小皇帝為我作保,聲稱他喝了那碗我經手的碧玉湯並且安然無恙,我早就一命嗚呼。
我宮前在戲班討生活,知道虎符的意義。
所以柳鳴洗皇宮時,我竊了虎符藏到了金鑾殿角落,後來又趁藏到了上。
那時我想,萬萬不能這個大惡人將虎符拿去,否則,小皇帝的命恐怕保不住。
誰知我竟然這樣有能耐,一直將這虎符藏到了柳鳴被小皇帝推翻這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