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琴?!你…你怎麼會來這里?!」
8
那扇破舊的木門在我面前「吱呀」一聲合上,徹底隔絕了裡面的世界。
只留下兩道被燭火投在窗紙上的剪影,挨得極近,似乎在低聲談。
男的清瘦,的窈窕,看著…真他娘的登對。
村民們圍在我邊,七八舌,聲音像夏夜的蚊子一樣嗡嗡作響。
「阿盈啊,算了吧!你也看到了,那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
「就是,瞧那小姐的氣度,那護衛的派頭,咱們惹不起啊!」
「能得些謝禮就不錯啦,見好就收吧…」
「早就說路邊的男人撿不得,你偏不信,這下…」
我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那窗紙上晃的影子,看著那子的影子似乎微微傾,看著沈安仰頭傾聽。
那一刻,我這顆向來糙得能磨刀的心,又又疼。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那子率先走了出來,神依舊是那種淡淡又掌控一切的從容。
後,沈安坐在椅上,被推了出來。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
他只留給我一個徹底疏離的姿態。
子目落在我上,片刻後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繡錢袋,遞了過來,作優雅卻帶著施捨的意味。
「姑娘,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沈安。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那錢袋的分量,我不用掂量就知道,是我一輩子,不,十輩子都掙不來的數目。
我抬眼,看了看那子,又看向自始至終不敢與我對視的沈安。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一又酸又的熱流沖上我的眼眶,卻被我生生退。
我扯開一個極大的笑容,甚至帶著幾分市井的油,一把接過那錢袋,還故意掂了掂。
「喲,小姐真是大方!那就多謝了!照顧沈公子這些日子,雖說費心費力,但有這筆錢,倒也值了!」
我的聲音又響又亮,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那子眉頭蹙了一下,而沈安的肩膀一,卻依舊沒有抬頭。
子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護衛便推著椅,一行人如同來時一般,沉默而迅速的消失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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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也竊竊私語著散去了。
剛才還滿了人的小院,瞬間空得能聽見風吹過的聲音。
我抬頭看著天上那明月,它還是那麼亮,我扯了扯角,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
「娘親果然沒騙我…」
路邊的男人,真的不能撿。
話音落下,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的從眼角落,砸在地上,悄無聲息。
我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攥了那袋銀子,轉走進了沒沒有沈安的屋子。
9
我轉進屋,沒有任何猶豫,將那兩件紅團一團,塞進了灶膛。
那勉強制的紅在灶膛里卷曲,最終化為一小撮帶著余溫的灰燼。
就像我心里那點不切實際的妄想,燒干凈了,也就踏實了。
我攥著錢袋,我沒有像話本里那些被辜負的小娘子一樣,把這嗟來之食憤恨的扔掉。
我阿盈,溪口村野大的丫頭,克父克母,被唾沫星子養大,最懂得一個道理,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其實從在水邊撿到沈安那天起,他哪怕渾狼狽,可那料子的細,無不在提醒我云泥之別。
只是我被心糊了眼,偏要強求。
我掂量著手里的錦袋,銀子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分量,足夠我在縣里盤下個小鋪面,不再需要頂風冒雨、走街串巷看人臉。
開個雜貨鋪子。
我心里立刻有了盤算。
針頭線腦、油鹽醬醋,總歸是過日子離不開的東西。
店面不用大,能遮風擋雨就行。
以後,我再也不做那個誰都能嚼幾句舌的賣貨娘阿盈,是有了自己立之的阿盈。
這個念頭一起,心里那點憋悶和酸楚,竟被一更強的勁頭了下去。
我沒再耽擱,利索地收拾了幾件還能穿的裳,把娘親的牌位仔細包好,和那袋銀子一起,塞進隨的包袱里。
天蒙蒙亮,溪口村還在沉睡。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風的破屋,毫不猶豫的轉,踏上通往縣城的那條土路。
晨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卻也讓人頭腦格外清醒。
前路未知,但腳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靠自己。
我攥了包袱,裡面裝著的,是我即將親手掙來的未來。
沈安是天上月,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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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盈,從此只做地上扎的草,自己給自己撐起一片天。
10
日子像流水,轉眼就是小半年。
我的【阿盈雜貨】算是立住了腳。
鋪面不大,但貨品齊全,價格公道,我也學著逢人帶三分笑,生意漸漸有了起。
賺的錢不多,但足夠我在這縣城一隅安穩度日,不必再那風吹日曬、走街串巷之苦。
一切都像是上了正軌。
那些關於溪口村,關於某個人的記憶,被我刻意地在心底最深。
只在極偶爾的深夜,或是看到某個相似的背影時,心口會泛起一極細微的意。
這天,我正彎腰整理著新到的線軸,隔壁布莊的老闆娘揣著手爐晃進來,嗓門敞亮的帶來最新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