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靜靜地等著,並不怕他。
良久,容辰道:「你心悅他」
「是。」
「你心悅他什麼」
那可太多了。
他子溫吞,不善爭執,卻有一顆俠義心腸,願意仗義執言。
他有些酸儒的呆傻氣,若考上功名,估計一輩子都當不了大,即便當了,恐怕也是被一貶再貶的命。
可和他在一起很安心,他不會闖大禍,也不會在我闖禍時將我推出去,他只會替我想辦法,告訴我,沒事的。
他也是個好父親,他小魚兒,著那個不完的家......
心里想說的話太多,可對上容辰的眼睛,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容辰不是來聽我傾訴我對另一個男人的喜歡的。
他本不喜歡聽。
我垂眸,輕聲道:「他是一個好人,我不想讓好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只想讓他土為安,還有我的孩子......只有兩歲。」
容辰的臉緩和許多,多了一點兒不自然。
我後知後覺地想明白,他大概是又有了一點兒愧疚。
因為大皇子比小魚兒還要大一歲。
他在舉國到找我,結果卻比我更早婚生子。
「朕會去查,但你要耐心等等,別急......」
「多謝陛下。」
我離開前,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道:
「陛下,我與惠貴妃有嫌隙,此事我本不該管,但大皇子是你唯一的孩子,我不得不多說一句,若有可能,換掉大皇子的嬤嬤吧,那位心不端,會害了大皇子。」
容辰認為我絕不會傷害孩子,他對此深信不疑。
我離開沒多久,他就下旨將那位嬤嬤送慎刑司。
惠貴妃抱著容玉璟去找容辰,發了好大一頓脾氣,被容辰怒斥。
容辰將查到的那日嬤嬤教唆容玉璟自傷誣陷我的事一腦地說了出來。
惠貴妃冷靜下來,但並不念我的好,反而道:
「就算如此,陛下也可告訴臣妾,讓臣妾自行懲罰,您將人拉慎刑司,臣妾的面何在」
容辰死死盯著,被氣笑了。
「面,你的面比璟兒的命都重要若你還如此是非不分,你也可以不是璟兒的母妃!」
惠貴妃被嚇住了。
當天,就讓的娘家人進宮商量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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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去了慎刑司,那位昔日風無限的嬤嬤此時已了人。
上有所惡,下必從之,如今報應到了的上,也承不住。
目驚恐,奄奄一息,張口想求我。
我笑了一下。
這是第一個,後面還會有很多個。
如今,我也有了執念,我已不在乎自己滿臟污了。
10
李朔升職了,在大理寺中當差。
他托人告訴我,陛下將劉家從我父親的平反案中摘干凈了。
我燒了紙條,不開心也不難過,只是很平靜地接了事實。
我在宮中待了這段時日,慢慢弄清楚了李朔當初為什麼會冒死從火中救我出來。
當年,李家和趙家本就是對頭,他們分別擁護不同的皇子,結果兩個皇子都死了。
容辰登基後,同時清算了李家和趙家。
可趙家卻因為惠貴妃的原因迅速回到了朝臣之列,並更進一步,權勢煊赫。
而李家卻被一貶再貶,如今留在京中的只有一些年輕子弟,在不起眼的職位上茍延殘,盡趙家欺辱。
他救我,是賭一把,賭我比惠貴妃更陛下寵。
他幫我,是在幫自己。
他的話應是可信的,我也認為趙家在其中不清白。
可他賭錯了,皇帝更願意護住趙家,而不是我。
窗外明月高懸。
可明月的芒到底微弱,照不亮人心。
我出宮祭拜父母,他們的墳塋已被遷到一起,重新修葺過。
他們一生寂寂無名,死後也沒有什麼人來祭拜。
其實,我剛出宮那陣子,想過給父母遷墳的。
但父親死在流放的路上,母親去世於深宮,想要將他們的墳塋遷在一並不容易。
可容辰做到了。
我該謝他的,卻又謝不出來。
我對他的終究很復雜。
我有時在想,或許他去冷宮那日,我不要站出來就好了,若不站出來,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但我又不確定,命運的因果線一定會按照我的心意撥弄。
最後,只能決定走好眼下的路。
想不過來,也想不,便不去多想了。
我上香跪拜,留下瓜果飯菜,還有我親手做的一碗豆腐腦。
「爹、娘,本該帶著夫君和孩子來瞧你們的,可惜......」
可惜,他們都不在了。
而我只能在爹娘的墳塋旁再立兩個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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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六口,四個已經與世長辭。
我想到我還有一個妹妹,我該找到。
可我已經忘了妹妹長什麼樣了,只記得腳心有一顆紅痣。
返程的路上,遭遇刺殺。
大理寺卿李朔恰好帶隊路過,擊退刺客,護著我回宮。
容辰前來看我。
我厭厭地躺在床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他說他會替我查清楚刺客是誰,一定會狠狠懲治那些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忽然不想再接著裝下去。
「陛下,您很心悅嗎」
他瞬間懂我說的「」是指惠貴妃。
他面容蒼白,失去了偽裝一般。
「是朕孩子的母親。」
我苦笑一下。
我也是一個母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