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坐下來,好好喝杯茶吧。
因為我知道,謝風辭這人不壞。
我見過他在下雨天,為街邊的一只貍奴撐起傘。
也見過,他四奔走,開設學堂,只為給貧民百姓提供讀書的機會。
只可惜,一旦深朝堂,又有幾人能獨善其
我是。
他亦是。
往事如煙,將我困在夢中。
卻不知,書房里的謝風辭,亦是未能好眠。
5
更深重。
謝風辭站在窗邊,聽下屬匯報。
「大人,那暗探往宮里去了。」
「嗯。」
「大人,您怎麼一點也不在意」
「在意什麼」
「監視您的,是陛下啊。」
「我早就知道。」
下屬有些驚訝。
但仔細一想,也對。
朝中暗流涌,千變萬化,哪一個能逃過謝風辭的眼睛
陛下曾這樣評價過他:
縱使全天下人都瘋了,謝卿依然冷靜持重。
這話一點也不假。
但其實,他見過。
作為謝風辭最親近的心腹,玄烏見過他不理智的那一面。
就是程將軍死的時候。
謝風辭親自去替他斂了尸。
那天,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斂完尸出來,謝風辭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他瘋瘋癲癲的,口中念念有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
謝風辭不說,也沒人敢問。
「你瞧著阿赤姑娘,是不是有幾分像程將軍」
謝風辭突然開口,拉回玄烏的思緒。
像嗎
他都有些記不清程將軍的樣子了。
玄烏只好道:「屬下瞧著不怎麼像,更何況,程將軍已經死了三年了,大人不必為此擔心,就算是孤魂野鬼,也該去投胎了。」
謝風辭笑笑:「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
他揮手,屏退下屬。
屋就剩他一人後。
謝風辭敲開書柜暗格。
裡面放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紅纓槍,和一張子畫像。
「他們都不記得你了。」
謝風辭低聲說。
那尾音里的嘆息,就好像,被忘的人是他。
6
大婚夜過後,我著實過了一把好日子。
自由散漫,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再也不用早起點卯,也不必時刻戒備。
謝風辭很來找我。
雖然同在府上,但我們宛如陌生人。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直至和離。
直到一場意外,打破了這個平衡。
謝風辭有個弟弟,時得病,因家里無錢醫治,病壞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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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在街上,恰好撞見謝風意被人欺負。
世家的公子們,騎著小馬,圍著謝風意團團轉。
「謝大人的胞弟,竟是個傻的。」
「喂,小傻子,見了我們怎麼不磕頭啊」
我看不過,便從旁邊撿起一長樹枝,掂兩下,好似長槍在握。
一擺一掃,眼前就趴下一片。
這幫公子哥,大多只會些花架子。
我蹲在地上,問:「還來不來找謝風意麻煩了」
「不、不來了。」
「滾。」
他們屁滾尿流地走後,我又趕去安謝風意。
因此我並未注意到。
謝風辭火急火燎地趕來,轎子就停在一旁。
簾子後頭,他盯著我的目,很是復雜Ṭű₆。
晚上,他提了一壺酒,說要謝我。
席間,謝風辭不經意地問:「你以前學過武」
我還算警惕,回答道:「沒怎麼學過,但我無父無母,總要有點傍之。」
「還像樣。」
「謝大人謬贊了。」
「看你那套作,會耍長槍」
「你都看到了」
一個孤苦無依的普通子,會舞刀弄槍,的確有些奇怪。
我斟酌著道:「我不會用槍,只是樹枝趁手,隨便耍耍。」
他點頭,沒再追問。
吃飽喝足,我起回屋。
但今日這酒,怎如此上頭
我躺在床上,有些飄飄然地閉上眼——
我睡得太快太了。
因此並不知道。
謝風辭隨後便進了我的房間。
細長的手指繞在我的帶上。
「對不住,冒犯了。」
他輕聲說著,慢慢扯開系帶。
深深淺淺的傷痕映眼簾。
刺得謝風辭眼淚都要出來了。
他親手斂過程棲舟的尸。
所以每一,他都記得。
......
不知過了多久。
謝風辭跌跌撞撞地從房間里出來。
「去,把程棲舟的棺材挖出來!」
玄烏詫異地抬頭,卻看到他家主子,渾都在抖——
「去看看裡面,是不是空的......」
7
謝風辭說有急事,要出一趟遠門。
他走得匆忙,自打我酒醒,就沒見著他。
中秋臨近。
我留在府上,陪謝風意做月餅玩。
哪怕是這種簡單平凡的日子,在以往都是奢。
謝風意雖反應遲鈍些,但心思純稚,極好相。
「嫂嫂,」他拉著我的角,怯生生問,「阿兄幾時能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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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中秋前吧。」
其實我也不知道。
謝風辭從不向我匯報行程。
「嫂嫂,我能問你個問題嗎」瘦弱年小心地開口。
「你說。」
「我、我是不是阿兄的累贅據、據說,阿兄的那些同僚們,會因為我而恥笑他。」
「聽誰說的」
「小世子他們。」
「以後他們說的話,你全當放屁。」
「不、不可!」年連忙著急道,「放屁不文雅。」
我哈哈一笑:「文雅有什麼用你聽嫂嫂的,旁人說的話,不要往心里去。你阿兄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如果你害怕為他的累贅,那就好好讀書,鍛煉,別讓你阿兄擔心。」
謝風意聽進去了,重重點頭。
祈福手繩被我編得歪歪扭扭,但總算了。
我展雙臂,忽然發現謝風辭站在小院門口。
他約莫是剛回來。
上鶴氅尚未去,發間還沾著趕路時未及時拂開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