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對你這個夫人很上心。」
「臣得此妻,死而無憾。」
「能把不近的謝卿拴得這麼牢,你有點本事啊。」
宣帝轉頭看向我,
「對了,你什麼來著」
我低著頭,道:「回陛下,民阿赤。」
「哦,想起來了。你阿赤,因自小沒了爹娘,所以也沒有姓。」
「正是。」
「名字里帶赤的子並不多見啊,不過朕知道的還有一個,謝卿你可知是誰」
「臣不知。」
宣帝撥弄著爐里的香料,好似不經意道:
「程棲舟的胞妹,程赤姝。」
大殿里頭靜了一瞬,落針可聞。
謝風辭訝異地挑眉:「謝將軍竟還有妹妹」
「是啊,朕也才知道。不過他和妹妹從小就分散兩,無甚來往,因此也未曾聽他提起過。」
「原來如此。」謝風辭滴水不地回答著。
「謝卿,你可知,朕為何會突然記起程赤姝這個人」
「莫不是,近期有人提起」
「聰明,不愧是謝卿!」
宣帝拍手稱贊,殿凝滯的氣息,都因為他的笑聲而活躍起來。
然而,天子的下一句話,就讓我如墜深淵。
「有人跟朕揭發,說程棲舟很早就死了,世人見過的程將軍,是名子。謝卿,你怎麼看」
謝風辭沉默片刻,道:
「臣以為,荒謬至極。」
「朕也這麼覺得。不過......朕還是決定,開棺查驗一下。」
開棺
開棺就完蛋了!
我用原本的復活,眼下棺材里是空的。
雖說對我不會有太大影響,我隨時可以跑路。
但程家到底還有些遠房親戚在。
若是敗,那些無辜的人,都會因我而慘死。
該怎麼辦
我心萬分焦灼。
旁謝風辭卻突然跪在地上,端正地行了個禮。
「臣願為陛下分憂。開棺一事,請給臣來辦。」
11
謝風辭要開我的棺。
為這事,他忙碌起來。
我很著急,卻又無法訴說。
宣帝在殿上那番舉措,傻子都看得出來,他懷疑了。
懷疑我的份,也懷疑謝風辭。
他故意在謝風辭面前提到要開棺。
就是為了讓他主擔下這個棘手的活。
怎麼會這樣
宣帝不是一向信任謝風辭嗎
他們君臣之間,何時變得這般試探和防備
我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睡不著也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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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來謝風辭的親信打聽一二。
這親信玄烏,是謝風辭的左膀右臂。
我先問他開棺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說:「一切就緒,待挑個合適的日子,就可以開。畢竟挖人墳這種事,輕易不能做。」
似乎是謝風辭代過,他對我並不防備。
我點頭附和:
「是啊,這種晦氣的活兒,弄不好會沾臟東西。」
「哦,這點夫人不必擔心,我家主子一正氣,不怕,況且他也不是第一次開——」
他察覺說錯話,戛然而止。
「不是第一次什麼」
「不是第一次幫陛下辦這種棘手的差事。」
我表示明白。
於是又問:「我以前聽人說,陛下十分信賴謝大人,可那日進宮,似乎並非如此。」
「唉,夫人有Ṭũ̂ₘ所不知,都是因為那個程棲舟。」
「和他有什麼關系」
「三年前,我家主子以死抗旨,拒絕陷害程將軍。
「就此,便失了陛下的信任。」
12
「這事兒呢,其實也不是什麼,朝堂上大家都知道,只不過沒人敢議論。」
玄烏看看四周,確定沒人,才接著說,
「你們只知程將軍是戰死,卻不知道,他其實是被邊親信背刺的。」
不,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將軍功高蓋主,陛下早就想殺他。陛下將這事給我家主子,讓他收買程將軍的心腹,怎麼死都行,反正別再回來了。
「我家主子拒絕了。夫人你可知,抗旨是殺頭的大罪,我家主子賭上的不是自己的命,還有他最疼的小公子的命。」
見我沉默,玄烏以為我被他這番話嚇到了。
頓了頓,方才接著道,
「ŧū́⁴最後陛下雖然沒有殺主子,但君臣間到底是生出了嫌隙。那些見風使舵的狗臣子們,也開始在主子頭上拉屎放屁。」
玄烏沒讀過什麼書,說話比較糙。
但我大抵能想象到,像謝風辭這樣沒有世家背景的文臣,一旦失去天子的信任,在這朝堂間會如何步履維艱。
我問:「那後來呢」
「後來,陛下派了別人去做這臟事。為了防止主子告,陛下將他囚在大牢里三個月,嚴加看管,等事後,才放主子出來。」
說到這兒,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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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來了,屬下先撤了。」
玄烏飛速離開。
留我一人呆坐在院中。
片刻後,上多了件狐氅。
「天涼,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我抬頭看著眼前,被我視為宿敵的男人。
謝風辭的脊背,好像永遠都得那麼直。
目也是那麼端正清明。
「謝風辭,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為什麼不殺程棲舟我聽說,為這事,你差點連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玄烏同你講的吧」
謝風辭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揣在他懷中捂暖。
「我和程將軍雖是政敵,但我知道忠心為國,保護四方百姓在所不惜。我不可能會殺一個忠臣。」
「可是,值嗎」
他好不容易走上高位。
卻為了一個政敵,把自己的命,弟弟的命,闔府上下的命,全都押在帝王的刀刃下。
何其不值。
然而謝風辭只是笑笑,起石桌上的一朵落花,簪在我發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