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時瞥向我的目里,藏著掩不住的厭煩與輕蔑,仿佛我微服出現在這里,是為了刻意接近他。
更可笑的是,他大抵以為我與榜眼裴延初同席而坐,是為了激他吃味。
沈時安脊背直,修長的手指在菜單上輕點,隨口便報了七八道膳房的招牌菜,隨後轉向書悅,眉眼溫似水:
「書悅,今日宴席陋,暫且委屈你了。」
「待來日,我定帶你去嘗江南進貢的鰣魚,再為你裁幾雲錦坊的新。」
書悅聞言,臉頰飛紅,眼里滿是掩不住的得意。
故意抬高嗓音,聲道:「沈哥哥,今日是我們定之日,我有一份心意要贈予你。」
邊說邊瞥我,眼神里滿是炫耀。
彈幕里飄過一片唏噓:
【天啊,男主重生後的第一次見面就這麼甜!】
【這進展也太快了,不愧是前世姻緣!】
【你們猜書悅送了什麼?前世南宮晚公主送的可是西域進貢的夜明珠!】
【主雖不如公主富貴,但心意肯定更珍貴!】
書悅從袖中掏出一只簡陋的木匣,沈時安卻眸驟亮,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匣子打開,裡面竟是一串糙的手編同心結。
「沈哥哥,這是我熬了三個日夜編的,就等著今日送給你。」書悅含帶怯,「你喜歡嗎?」
沈時安容地握住的手:「書悅,你的心意,我怎會不喜?」
彈幕瞬間沸騰:
【啊啊啊甜死我了!】
【對比之下,前世公主的夜明珠簡直俗不可耐!】
我冷眼瞧著這一幕,指尖輕輕挲著袖中的夜明珠。
彈幕說,前世沈時安接過這顆珠子時,眼底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可如今,他倒嫌它俗了?
5
方才還熱鬧的彈幕忽然靜了下來。
若我不知道沈時安是重生之人,恐怕也會以為他會喜歡這份禮。
或許,這一串手編同心結,對十八歲的沈時安而言,是一份難得的真心。
稚拙卻人。
可他清俊儒雅的外表下,藏著一個歷經兩世的靈魂。
上一世的他,至閣,盡榮華,什麼奇珍異寶沒見過?
就連他臨終前乘坐的馬車,也是我公主府的金楠木車駕。
如今,他手中捧著的木匣子,與記憶中那些鑲金嵌玉的錦盒,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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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那枚夜明珠。
這是盛產夜明珠之地,北境所上貢的本朝品相最完的那顆。
既然裴延初如今是本宮的「駙馬」,自然不能薄待。
我將夜明珠遞到他面前,溫聲道:「裴公子,這枚夜明珠贈你,可還喜歡?」
裴延初還未從先前那枚賜公主令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刻更是手足無措,正要手去接,卻聽沈時安厲聲喝道:
「不可!」
「這明明是我的——」
話到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心中了然。
他想說,這夜明珠是他的。
彈幕里提過,這顆夜明珠前世他佩戴了多年,珍視至極,每日睡前都要細細拭,再收錦囊。
可惜,前世是前世。
如今他有了書悅這位青梅相伴,想必對這些外之早已不屑一顧。
書悅嘀咕一聲,朝我翻了個白眼:「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風,一塊冷冰冰的珠子,怎比得上我親手編的同心結?」
轉頭看向沈時安,聲道:「沈哥哥,你說是不是?」
沈時安勉強扯出一抹笑:「書悅說得對。」
他剛想替書悅布菜,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藥鋪小廝匆匆跑來,低聲道:「沈大人,您母親的藥錢……該續了。」
6
本宮倚在窗邊,看熱鬧。
頭頂的彈幕沸騰:
「差點忘了!狀元郎的老母親還病著呢,家里連藥錢都掏不起了!」
「前世公主直接賞了千兩黃金尋藥,太醫們番守著,老太太這才撿回一條命。」
「完了完了,公主該不會又要拿這事狀元郎低頭吧?」
「公主怎麼總挑這時候出來攪局?」
我倏然轉頭看向側的裴延初:「裴榜眼,你家中可有人抱恙?」
裴延初連連擺手:「殿下明鑒,臣家眷皆安。」
沈時安攥袖口,轉走,卻被店小二攔下:「狀元爺,還未結賬,您這是要去哪兒?」
四周傳來低低的嗤笑。
前世他貴為駙馬,出宮闈如履平地,何曾被人攔過?
可如今重活一世,他不過是個寒門學子。
店小二捧著賬單上前:「沈大人,您方才點的碧螺春和膳,共計十二兩八錢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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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銀錢,尚不及他前世隨手打賞下人的數目。
沈時安下意識去腰間的荷包,卻猛地僵住——
荷包空空如也。
他重生歸來,帶著前世的記憶,卻丟掉了駙馬的尊榮。
莫說十二兩,便是八錢碎銀,他也拿不出來。
店小二笑容恭敬,眼底卻藏著譏誚。
沈時安結滾,終是看向後怯生生的書悅:「書悅,你先替我墊上,回頭……」
書悅咬,從懷中掏出一方繡帕,里頭裹著幾塊散碎銀子。
彈幕頓時炸開:
「老家時就是這樣!小青梅掏錢,狀元郎欠,前世孽緣就是這麼開始的!」
7
「沈哥哥,我每月繡品也賣不過十兩,這一桌席面便花掉半年攢下的銀子,余下的日子,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