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糕點糙,糖霜結塊,分明是街邊最便宜的貨。
沈時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未。
「這種劣點心,男主怎麼咽得下去?」
「是啊,前世他可是連賜的龍須都嫌甜膩,如今竟淪落到吃市井小販的糕點了?」
「別忘了,他前世那些錦玉食,可都是公主給的。沒了公主,他不過是個寒門出的窮書生罷了。」
彈幕劃過,字字誅心。
彈幕說,前世我與沈時安定後,他就未曾再過這等食。膳房的珍饈、江南進貢的時鮮,甚至外邦使臣獻上的奇珍異果,他早已吃膩。
至於裳,每月都有繡娘為他量裁制新袍,蜀錦雲緞,金線暗紋,連袖口的滾邊都要鑲上南海珍珠。
他早已習慣了那般奢靡,如今驟然回到清貧日子,自然渾不自在。
良久,沈時安終於推開那碟糕點,低聲對書悅道:「書悅,我有事相求。」
「何事?」書悅眨著眼問。
他攥袖口,嗓音干:「你……能否再借我三百兩銀子?」
書悅愣住了。
我轉離去,擺掠過門檻,裴延初在後輕笑:「公主不看看結局?」
「不必了。」我抬眼向廊外飛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15
我了袖口新繡的金線牡丹,施施然從沈時安面前走過。
這繡線是江南進貢的,一匹千金,只可惜還是暗了些,下次該讓尚局用更鮮亮的線才好。
而後,我懶散地瞥了眼裴延初道:「這里著實無趣,不如去醉仙樓嘗嘗新到的鱸魚。」
裴延初溫潤一笑,拱手應道:「殿下所言極是。」
我徑直越過沈時安,都未掃他一眼。
沈時安臉上的從容驟然碎裂,竟不顧旁的書悅,追上前幾步,高聲道:「殿下,您為何——」
話音未落,他的目忽地凝在了宮門外那輛華貴的馬車上。
珠玉為簾,四匹雪白的駿馬昂首而立,引得宮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
「這馬車……莫非是殿下特意為臣準備的?」沈時安眼中閃過一癡迷,彈幕說前世他曾無數次乘坐這輛馬車招搖過市,盡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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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一聲,故作無奈道:「殿下何必如此破費?臣不喜張揚,下次不必這般。」
彈幕飄過:
【笑死,這馬車明明是公主送給裴榜眼的,沈狀元怎麼又自作多了?】
【前世這馬車是沈時安嫁皇宮後才得的,這輩子公主直接提前送裴延初了!】
【打臉名場面來了!】
沈時安抬手便要掀開車簾,卻被車夫冷聲喝止:「這是殿下賜給裴大人的車駕,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16
沈時安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似了未化的寒冰。
他眸一沉,周驟然籠了層冷意,連語調都得極低:「王管事,這馬車分明是給我的,你為何攔我?」
彈幕說前世這輛青轅車確是他的,可這一世——
我嗤笑一聲,拂袖拽過裴延初的手腕,徑直踏車。車夫重重一鞭,沈時安倉皇閃開,險些被駿馬踩踏。
隔著窗,我斜睨他一眼,聲如碎玉:「沈大人,覬覦他人之這病,該改改了。」
「這車是本宮賞給駙馬的,與你何干?」
本宮是長公主——未來的帝。
跋扈、囂張本就是我的底。
他眼底那點期冀霎時碎得干凈,竟失態攥住車轅:「此車……前世分明伴我多載!」
彈幕:「救命!男主又開始了!重生腦是病啊!」
裴延初輕叩扇骨,笑得溫潤:「沈兄,公主說了‘贈裴郎’,你莫不是患了癔癥?」
彈幕:「裴榜眼上大分!這波嘲諷拉滿!」
忽聽得一聲呼,書悅提著杏裾奔來,淚盈於睫:「沈哥哥,你怎麼了……」
彈幕:「茶香四溢!小青梅閃現開團!」
我甩下簾子:「走。」
馬蹄聲里,沈時安那句「南宮晚」被碾得支離破碎。
17
「殿下,沈大人又來送詩了。」宮低聲稟報。
我懶懶倚在榻上,指尖捻著一顆葡萄:「燒了。」
沈時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某日宮宴,他借酒攔在我面前,眼中盡是困:「殿下為何避臣如蛇蝎?」
我輕笑一聲,目掃過他後滿臉妒意的書悅:「沈大人!本宮不搭理你,已是給足你面子,就你——也配糾纏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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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大婚將至,自然要多陪陪本宮的駙馬。」
話音剛落,席間嘩然。
裴延初執杯的手一頓,抬眸與我四目相對,眼底似有笑意。
後來,坊間傳聞愈演愈烈。
有人說,公主厭了狀元郎,反倒對裴榜眼青眼有加。
有人說,沈時安日日借故宮,卻連公主的角都不著。
還有人說,書悅在宮門外哭鬧,指責沈時安負心薄幸。
彈幕瘋狂滾:
「說好的追妻火葬場呢?怎麼了公主單方面碾?」
「笑死,沈時安重生了個寂寞,連青梅都開始扯他頭髮了!」
「裴延初:謝沈兄送來的公主。」
馬車駛離宮門時,我掀簾一瞥,正瞧見書悅揪著沈時安的袖子哭喊。
而他怔怔著我的車駕,連玉冠歪了都未察覺。
「殿下,裴大人遞了帖子,邀您明日賞梅。」侍輕聲問。
我合上簾子,角微揚:「告訴裴延初,本宮準了。」
無論重來幾世,本宮都不會為取悅男人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