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沈時安閉了閉眼,似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於開口。
「殿下可知,臣是重生之人。」
「前世,陛下賜婚於你我,還擢升我父親為五品,賜黃金千兩,就連那匹西域進貢的汗寶馬,也是陛下賞給我的聘禮。」
「我們婚多載。」
「殿下子驕縱,但臣一直忍讓。」
「雖前世心中始終惦念著書悅,可此番重生,讓臣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臣……仍是心悅殿下的。」
他的語氣里,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懷念。
彈幕劃過:
「這狀元郎倒是會算計,娶個公主,升發財兩不誤。」
「談個婚事能撈這麼多好?公主殿下不如考慮我?」
「說白了,就是窮書生過怕了苦日子,想起前世駙馬的富貴了。」
「突然覺得公主好清醒……」
「今生他表白別人,公主立馬,絕不糾纏。」
彈幕里的有句話點醒了我。
原來前世沈時安耿耿於懷的,是本宮沒有將皇家權勢盡數到他手中。
在他眼里,本宮合該溫小意,雙手奉上母皇的江山,做一個仰他鼻息的陪襯。
滿朝權貴尚不敢覬覦皇家基,他一個寒門狀元,倒將本宮的權勢視作囊中之?
得不到,便恨之骨。
殿一片沉寂。
裴延初遲疑著起,話道:「臣聽聞,如今話本里的才子標配,大抵是落魄的家世、病弱的母親、待嫁的妹妹,外加一個破碎的他。」
「可沒想到,如今竟連‘重生’這等聞所未聞之事,都了比拼的籌碼。」
他轉頭看向我,故作委屈:「殿下,臣家世清白,父母康健。」
「臣既非重生,也沒有悲慘世。」
「您看……臣還有機會嗎?」
19
「裴駙馬,下個月既是良辰,速回府備嫁!」
滿殿嘩然。
三日後,我與榜眼裴延初的賜婚圣旨頒下。
「皇兒既選了駙馬,便該學些治國之道。」母皇將《治國通鑒》推到我面前,眼底閃著,「畢竟朕的江山,將來總要到你手里。」
我捻了顆葡萄試探:「母皇,兒臣婚後可不可以先去民間游歷一番,再繼承皇位?」
Advertisement
「好!都依你。」
離宮那日,宮知念抱著我的嚎啕:「殿下這一走,奴婢可怎麼活啊!奴婢原想伺候您和駙馬一輩子的,嗚嗚嗚……」
我回角,扔給一袋金葉子:「你的賣契已燒,這些夠你開間繡莊。你既從商,便去做,別丟本宮的臉。」
「殿下當真疼奴婢……噗,奴婢定日日為您祈福……噗嗤……」
別哭了。
一隊儀仗浩而出。
華蓋下,本宮一襲紅如火,側是著絳袍的駙馬裴延初。
「殿下與裴駙馬奉旨南下巡鹽,閑人退避!」侍衛高聲喝道。
馬車駛出城外時,彈幕又跳出來——
「快看!沈時安在翻前世記憶,要寫書呢!」
我掀開車簾,恰見沈時安立在巷口,手中信箋染著刺目猩紅。
書悅挽著他胳膊,眼里卻噙著淚:「沈哥哥,公主真的不你……」
20
本宮懶得再與他糾纏。
(彈幕)
「啊啊啊公主好颯!就該這樣!」
「沈時安活該!前世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現在傻眼了吧?」
「裴榜眼:天降橫福!」
忽然傳來一陣。
「殿下!沈時安闖進來,侍衛們攔不住——」
話音未落,一道青影已踉蹌跪在石階下。
沈時安抬頭,眼底分明,嗓音沙啞:「殿下……臣的真心日月可鑒!」
我垂眸看他,仿佛看一場拙劣的戲。
「沈狀元僭越了。」
他攥拳頭,聲音發:「臣只是……想再看一眼公主而已。」
我忽然想笑。
(彈幕)
「嘔!渣男語錄+1」
「公主快用玉佩砸他頭!」
我懶懶抬手,示意侍衛將他拖出去。
「沈大人若要借錢,不妨去求裴駙馬。」我勾,「畢竟,本宮的私庫——如今只養自家夫君。」
沈時安臉驟白。
就在這時,裴延初撥開一顆新摘的枇杷送到我邊,溫聲道:「殿下,臣嘗過了,甜得很。」
Advertisement
彈幕:
【啊啊啊裴大人好帥!】
【換男主!立刻!馬上!】
沈時安如遭雷擊,踉蹌起:「晚!你明明說過……」
「放肆!本宮的閨名也是你個臣子可以的?!」我垂眸看他,笑意不達眼底,「滾開!」
馬蹄聲遠,沈時安癱坐在地,懷中錦盒滾落,《山河賦》的墨跡被淚水暈開,恰如他此刻潰不軍的心。
——彈幕:【裴榜眼上位功!】【沈時安快醒醒,你的榮華富貴飛走啦!】
21
新婚燕爾的日子如里調油。
沈時安於本宮,不過是繁華宮墻下一抹無關要的影子。
他曾是意氣風發的新科狀元,金榜題名時引得滿城喝彩,如今卻如秋葉凋零,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權貴的角逐中。
可他的近況,卻總被那些飄在空中的「彈幕」一字不差地落在我眼中,不過是本宮錦繡堆砌的人生里平添幾分唏噓罷了。
前世與他青梅竹馬的書悅,因他執迷於本宮而與他決裂,憤然離京。
他的母親因病發無錢醫治,最終在破舊的草屋中含恨而終。
自此,沈時安孑然一。
從錦玉食的才子,淪為奔波勞碌的芝麻小。
俸祿微薄,卻要償還母親治病欠下的巨債。
即便如此,他仍未放棄打探本宮的消息。
可他忘了,本宮是手握實權的當朝公主南宮晚,未來的帝,而他只是泥沼中掙扎的螻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