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七日。
沈令安進來時,函已化灰燼。
我用指腹仔細描繪他的眉眼,遠山如黛。
他長睫抖得厲害,卻仍要與我對視。
我徐徐開口:「沈令安,想不想進宮?」
他猛地睜大眼睛,顧盼生輝,卻仍跟我迂回:「三小姐,奴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上前一步,躲進他懷中。
沈令安子一僵。
懷抱邦邦地不舒服,也不溫暖。
我輕聲道:
「沈令安,他日飛黃騰達,可千萬別忘了我。」
事進展得比預想中順利。
父親最忌諱「無子」之言,新姨娘的臉腫了半個月。
我自知他為什麼煩躁。
七日之限將近。
順水推舟,我將沈令安引薦給父親。
他在外面苦尋十幾個豆蔻年,從樣貌到學識,皆是不盡人意。既是以將軍府的名義進宮,自然是要有些貴人之姿,萬不能人笑話了去。
沈令安姍姍來遲,已是兩日後。
青鸞請他進門,喚一聲:「公子。」
沈令安一簡單素白袍,墨髮束起,長玉立,神如玉。
他朝我行家禮,姿態端莊。
還真有貴門族風范。
我嗤笑道:「應是我與義兄行禮,怎得反過來了?」
他面如常,一雙漆黑眸子盯著我,神忽明忽暗。
我問他:「父親可有你背書?背得什麼?」
他答:「千字經。」
我掩面笑出聲,父親是武將,只會背千字經。
「還有呢?」
他道:「遣了程副將與我切磋。」
我道:「好,那便去吧。」
沈令安未,仍是將我盯得,似是有話要說。
我替他開口,毫無真可言:「你放心去便是,我幫你照顧好薛寧。」
他眉頭微,似是生氣,手要我時,門外響起青鸞的聲音:「小姐,時辰已到,還請公子移步前廳。」
等人走後,青鸞呈上來一枚木雕的簪子,花紋致不輸銀樓的東西。
我在手里把玩,讓去銀樓照著各打一副金銀簪子送給薛寧。
青鸞疑但照做。
過了幾日。
我問:「二姑娘作何反應?」
青鸞幫我磨墨:「二小姐上很嫌棄,但還是收下了。」
我憋不住笑,字都跟著歪歪扭扭。
04
沈令安這一走便是五年。
弱冠之年返家時,已是皇上欽點的探花郎。
Advertisement
薛府上下都跟著喜氣洋洋,張燈結彩,喜炮遍地。
賜游街,著大紅蟒袍,足金鞍朱鬃馬,前呼後擁,氣勢非凡。
青鸞稟告完,試探著開口:「小姐不去看熱鬧麼?」
我手上打算盤的作一頓,嗔:「沒見過探花郎?」
識趣地閉。
外面吵吵鬧鬧。
青鸞應聲出去,片刻回來:「小姐,幾位老婆子說沈公子高中,來討喜錢。」
我笑:「沈令安高中,關薛府哪門子喜?」
青鸞自知不能如此回話,安靜地立在側。
我扔了賬本,扶額:「就說,等沈公子回府自作定奪。」
青鸞去回話了。
薛大姑娘嫁出府已有四年,薛二姑娘是個生慣養、肚子里又不存墨水的人,讓管賬一月,只會說「按先例來吧」。
下人徇私舞弊,銀子流水似地流進那些奴才口袋里。拿試問,竟說這點小錢,不打。
大夫人氣得整日悶氣短。
子不好,這些年有心教授府上的幾位姑娘,四姑娘尚未及笄,剩下兩個更是孩,偏不願意,也只能拱手讓我。
管家查賬、查店管田,社禮數,面面俱到。
如今除了父親,薛府上下千余人凡事都要向我過問。
一句「三姑娘安」,我自是擔得起。
青鸞去而復返,面略顯慌張:「小姐!沈公子他路過家門不進,反倒引馬掉頭離開了!」
05
我擺弄那只木簪,神冷靜:「方才我不就說了麼,他沈令安高中,關薛府什麼事。」
「沈令安另起府邸」的消息不出兩個時辰,就傳遍薛府。
父親吹胡子瞪眼,破口大罵:「看你選的好人!如今人家搖一變探花郎,哪還記得當年薛府給的恩賜!忘恩負義之輩,有辱我薛晉名號!」
我放下茶盞,卑躬屈膝:「父親教訓的是。」
薛寧往槍口上撞:「沈公子不是那樣的人,這其中定有誤會!」
父親怒拍桌子,茶杯盡碎。
薛寧雙一,淚眼婆娑。
父親指著:「好啊薛寧!難怪這些年來與你說親的人都看不眼,原來是等這小子!」
薛寧無力狡辯:「我才沒有!」
調轉矛頭:「憑什麼三妹妹從前能把他養在院里,我如今說到公正話,父親就要這般怒?難道就因為三妹妹是太後親近之人?」
Advertisement
父親氣得拍案:「放肆!」
正為此事僵持不下之時,下人前來報,沈令安差人送禮,已移至前院,請各位移步查驗。
一行人神各異往前院去。
珠寶首飾、錦羅綢緞、金箔漆,數量不菲。
薛寧慣不會瞧眼,追著人問:「沈公子怎麼沒親自來?」
被父親嚴聲呵斥。
我上前收了禮單,說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打發走來者,讓下人把東西先抬進庫房。
父親雖嗤之以鼻,但臉有所緩和:「他日見著了,定好好管教他一番,讓他知道什麼是孝道禮法!」
我心里恥笑,面上卻是另一副說辭:「父親,如今沈公子是皇上旁紅人,萬不可莽撞,應以禮相還。」
他擺手:「黃小兒,不足掛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