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說我的出生是個意外——字面意義上的意外。
他原想在娘親臨盆前表演個七步詩,
結果剛邁出第三步,產房里突然飛出一只繡花鞋,準砸中他的幞頭。
我就在這聲哎喲中降生了,據說哭聲震落了房梁上三斤灰。
接生婆後來逢人就說:姜大人接兒像接圣旨,跪著雙手捧出來的。
十五歲那年,我了京城紈绔屆的扛把子。
今天帶著禮部尚書家的小公子去賭坊出老千,明天忽悠鎮遠將軍的嫡扮男裝逛青樓。
最輝煌的戰績是在詩會上,用三壇梨花白灌倒了半個翰林院,導致第二天早朝時集告病。 我爹拿著藤條追了我三條街:姜沅!你能不能學學隔壁林小姐!
我蹲在房檐上啃蘋果:昨天還問我借話本子呢。
1
轉折發生在某個黃道吉日。
我在茶樓聽說書,正聽到那狀元金殿對策的彩,隔壁桌突然嗤笑:子無才便是德。
我轉頭看見個油頭面的公子哥。
這位兄臺。我笑瞇瞇湊過去,知道為什麼'子無才便是德'嗎?
他得意地捋捋胡子:自然是因為......
因為像你這樣的廢。我把花生殼拍在他臉上,需要這點可憐的自尊心。
當晚我宣布要考狀元。
我爹的茶噴了三丈遠:你連《戒》都背不全!
我要背的是《論語》。我翹著二郎。
備考過程堪稱飛狗跳。
我把胭脂水全換墨錠,丫鬟們哭著說小姐上都是墨香。
原先的狐朋狗友們流來勸:沅啊,賭坊新進了套白玉骰子......
不去。我頭也不抬,我要背書。
最絕的是那位說我無德的公子哥,居然托人來提親。
我讓丫鬟潑了他一盆洗筆水:告訴他,本小姐的才德要留給江山社稷。
放榜那日,我爹在貢院門口摔了個屁蹲。
——姜沅,甲等第一名。
金殿上面圣時,皇上看著我的裝直瞪眼。
我理直氣壯:律法又沒規定子不能參考。
那位油頭公子也在榜上,吊車尾。
我沖他一笑:兄臺,德不配位啊。
你以為這是故事的開始?
錯了。
三年後我了最年輕的六品侍講,那些曾經嘲笑我的人都得跪著聽我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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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親的踏破門檻,我直接在門口立了塊碑: 談婚論嫁者,先贏我一場策論。
——至今無人能破。
就在我那塊求婚者需過策論的碑文快被婆們出包漿時,禮部突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日我正在翰林院整理典籍,聽見窗外小吏竊竊私語:新來的裴大人直接把聘禮堆在姜府門口了!
我蘸著朱砂的筆一頓。
裴敘之,隴西裴氏嫡孫,剛被特擢為禮部郎中。
據說他京那日,朱雀大街的胭脂鋪子存貨售罄——全是被圍觀姑娘們碎的。
姜大人。此刻這廝正倚在我的碑石上,腰間魚袋隨著他晃的作一擺一擺,《鹽鐵論》里'均輸之法'作何解?
他指尖輕點碑文談婚論嫁者,先贏我一場策論,突然開口:
姜大人的考題,下斗膽來應——您問'為何《鹽鐵論》中桑弘羊堅持均輸之法?'
我瞇起眼睛:答錯了可要挨板子。
其一,他忽然站直子,均輸實為平準,將各郡國貢'相灌輸',正合大人批注漕運折子時說的'天下財貨當如活水'。
我手中的朱筆微微一頓。
其二,他上前半步,鬆木墨香蓋過了滿院書卷氣,桑弘羊被罵與商賈爭利,可若不行均輸,難道任由豪強盤剝百姓?就像大人改的汴渠疏浚法——
——明知會得罪工部老頑固也要上奏。我接上他的話,突然發現這廝竟把我當年罵戶部的札記都背下來了。
其三。他直接走我發間朱筆,在碑石背面龍飛舞寫下均輸二字,此法最妙在'輸'字——筆鋒突然轉向,勾出個歪歪扭扭的心:就像下這顆心,任憑姜大人調度輸轉。
滿院小吏倒吸涼氣聲中,我奪回筆狠狠扎在他魚袋上:第三條零分!
……
三日後,全京城都知道了兩件事:
裴敘之在翰林院與我辯了六個時辰的平準均輸,最後我們雙雙被抬出來灌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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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暈過去前死死攥著我的袖角說:明日...繼續...
我爹在太醫院門口來回踱步,突然福至心靈:這小子該不會...
爹。我往他里塞了塊茯苓糕,您當年追娘親時,是不是也這麼裝暈?
事實證明我低估了這位裴郎中的韌。
他竟在休沐日翻我院墻,其名曰避人耳目。
我著卡在墻頭的緋服,終於忍無可忍:裴大人,您到底是來論經還是來拆家的?
來下聘。
2
裴敘之卡在我家墻頭的模樣,活像只被門夾了尾的狐貍。
我爹聞聲趕來,手里還拎著半塊沒啃完的茯苓糕。
姜大人。墻頭上的裴某人艱難地拱了拱手,下...
要死啊!我爹突然一聲暴喝,嚇得裴敘之一哆嗦,這可是先帝賜的百年紫藤!他心疼地著被彎的藤枝,突然扭頭沖我吼:姜沅!你的爛桃花!
我娘提著擺小跑過來,手里針線簍里還纏著繡了一半的鴛鴦——如果那兩只歪脖子鴨子算鴛鴦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