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敘之微微一笑，從食盒里端出碗冰糖雪梨：姜大人近日咳嗽，下特意...
最討厭吃梨。謝瑯突然，變戲法似的掏出個油紙包，喏，漠北的牛干，你最吃的。
我爹看熱鬧不嫌事大，當晚設宴非要三人同席。
鳴珂在漠北立了戰功。我爹給謝瑯夾了塊炙羊，這次回來要升羽林衛中郎將了。
裴敘之突然輕咳一聲：巧了，下月羽林衛的軍需條陳正好要經禮部...
裴大人。謝瑯咧一笑，出兩顆虎牙，聽說您上次校場箭，靶了三支？
我娘在桌下猛踩我爹的腳，我爹憋笑憋得胡子直抖。
宴後謝瑯非要送我回房，裴敘之默默提著燈籠跟在三步之外。
沅沅。謝瑯突然低聲音，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妙...
我知道。
你知道還讓他...謝瑯急得抓耳撓腮，活像只炸的猴子，小時候你說要嫁天下第一刀客的！
我瞥了眼他腰間的新佩刀：那你現在是天下第一了？
他頓時蔫了：...還差一點。
次日清晨，我推開窗就看見令人窒息的一幕——
裴敘之在院中石桌上鋪開書卷，謝瑯蹲在墻頭耍著他的小刀。
兩人同時抬頭：沅沅/姜大人，早膳想吃什麼？
我砰地關上窗戶。
這日子沒法過了。
4
秋日的還未照晨霧，邊關的狼煙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我正在翰林院校勘兵部文書，窗外傳來馬蹄踏碎青石板的聲響，小吏跌跌撞撞沖進來：大人！居庸關...破了！
我抓起帽就往外跑，在宮門口撞見一戎裝的謝瑯。
他鎧甲上還沾著漬。
北狄可汗親率十萬鐵騎。他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滲，沅沅，這次真要變天了。
北疆的雪下了整整三個月，兩軍在雁門關外僵持不下。
謝瑯的玄甲軍像釘子般楔在峽谷口，任北狄鐵騎如何沖鋒，始終未能再進一步。
我每日在軍賬中核算糧草，案頭的沙盤早已被手指磨出凹痕。
臘月初八那夜，裴敘之冒著風雪潛敵營。
回來時大氅上結滿冰凌，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可汗弟願意和談。
和談前夜，我們三人在中軍賬對著一盞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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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瑯把匕首在羊皮地圖上：那小子要的可汗金賬位置，我已經清了。他手腕一翻，刀尖挑出塊帶的令牌，順便宰了他們兩個千夫長。
裴敘之慢條斯理地煮著茶：北狄七部已有三部願意歸順。
他從茶罐底部出一卷名單，這些貴族子弟，都在長安國子監讀過書。
我往炭盆里添了把鬆枝：明日和談，要讓他們讓出黑水河。
朔風卷著雪粒撲打轅門時，北狄使團終於面。
為首的是個披狐裘的年。
談判持續了三天三夜。
最終簽下的盟約讓滿朝文武嘩然。
北狄不僅退回居庸關外，還開放了山以南的草場。
陛下在慶功宴上問我想要什麼賞賜，我著殿下同樣傷痕累累的兩個人。
臣請重修《水經注》。我舉起纏著紗布的手，這次要把黑水河到雁門關的水道，都畫清楚。
謝瑯在武隊列里拼命咳嗽，裴敘之則垂眸掩去笑意。
慶功宴後的第三日，京城來了位不速之客。
我正在府里給《水經注》描新河道，忽聽前院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姜姐姐，多年不見呀~
抬頭就見個穿杏紅襦的姑娘撲來，差點打翻我的硯臺。
林！！！我一把揪住臉頰，你不在江南當你的才，跑來京城作甚？
這位林小姐，正是我爹當年天天念叨的別人家的孩子。
誰能想到表面是琴棋書畫樣樣通的才，背地里卻是我看話本子的同謀。
聽說姜姐姐要嫁人啦？眨著大眼睛往我書房張，我特意帶了二十本新出的話本當賀禮...
話音未落，裴敘之和謝瑯同時從窗外探進頭來。
林哎呀一聲，手里的《霸道尚書上我》直接糊在了謝瑯臉上。
事開始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林非說要在姜府辦詩會，結果來的全是適齡貴。
我眼睜睜看著把裴敘之堵在回廊里：裴大人，《詩經》里'既見君子'下一句是什麼呀？
裴敘之還沒開口，謝瑯突然從屋頂倒掛下來：云胡不喜！這麼簡單還問？嚇得林把團扇都扔進了荷花池。
更糟的是，這丫頭不知怎麼搭上了那位曾被我拍花生殼的油頭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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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已是工部侍郎，天天帶著林在朱雀大街偶遇我。
周大人說姜姐姐小時候可兇了。林挽著那草包的胳膊，我不信，姐姐明明最溫...
矯造作的語氣，我聽完渾都是皮疙瘩。
事在臘八節那日達到高。
林非要給我們三人送手繡的香囊。
給我的繡著百年好合，給裴敘之的是早生貴子，給謝瑯的居然是閨中友！
啊。我慈地攬住肩膀，知道我院里那口井為什麼被封嗎？
天真搖頭。
去年有個婆掉進去。我溫耳語，至今沒人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