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來,阿姐為阻止干旱,祈雨無數。
被稱為神降世。
後來,連年暴雨,阿姐被綁在城墻上,活生生燒死。
被稱為禍世妖。
數年後,我站在城墻上,俯視帝王和百姓。
想問一聲阿姐,帝王殺得,百姓殺不殺得?
1
清晨。
阿姐舉著油紙傘,推門而。
眸底是遮掩不住的驚喜。
「知雨,爹娘說要帶我買新裳。」
「說我整日穿白,太過素凈。」
「你喜歡什麼和樣式呀?阿姐也給你選幾件。」
不常笑。
但只要老爺和夫人對出一丁點關心,都會開心很久。
阿姐生來白髮紅眼。
容妖異,不似人間人。
算命的說生來妖,或會讓人間生靈涂炭。
老爺夫人不喜。
但終究怕造了殺孽。
丟給一個老婆子,養在破敗的偏房。
後來,阿姐覺醒了祈雨能力。
才被當做人看。
不,是被奉為神。
托阿姐的福。
老爺夫人從一屆偏遠地區的縣,一躍為京城祈南侯。
但他們跟阿姐不。
即便阿姐從棄為南國的神。
他們也只有別扭的恭敬。
從無親近。
我不喜歡他們。
但阿姐他們,我不掃興。
「真好,阿姐,知雨喜歡黑。」
「阿姐,適合鮮艷,不學知雨。」
「我和阿姐,都是白,看膩啦。」
阿姐眨了眨眼睛,白眼睫淺淡,淡紅的眼染了溫度。
笑開。
「那我便買紅,待下回祈雨時穿。」
我飛起來,繞著阿姐旋轉兩圈。
「阿姐,我變人,一起去。」
阿姐抬手,輕地弄我的背脊。
搖頭。
「知雨,這世上的怪只我一人便好。」
「阿姐希你能保護好自己。」
「只要我還在,你就不必出真容,為世所議。」
「等我回來,陪你吃午飯。」
被拒絕習慣了,我目送重新走進雨里。
油紙傘撐開。
幾乎擋不住漫天的大雨。
也攔不了阿姐想跟老爺夫人一起逛街的決心。
2
這雨已經下了好久。
祈南侯府地勢高,還沒被淹。
我站在窗欞上看院子里被雨砸出來的洼地。
干凈的雨落下去,染上泥漿濺出來。
從清晨,等到晌午。
阿姐還沒回來。
沉寂許久的都城,陡然熱鬧起來。
我聽到正院里的丫鬟家仆們喧喧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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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老爺夫人為證忠義,親自將小姐押到城墻上了。」
「早該這麼做了,什麼神,就是妖!」
「要不是,南國怎麼可能數月來都下大雨?害我們都快沒飯吃了!」
我不甚通人。
聽得不明不白。
有人托著一疊推門而。
來人是夫人的大丫鬟。
滿臉嫌棄地將丟到阿姐的床上。
「都要死了,還惦記著把好裳送回來。」
「有命買,都不一定有命穿呢!」
「可憐了這上好的料子,又是妖買的,又是黑,晦氣,不然我就可以自己穿了。」
了又那些,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3
我飛趕到城墻時。
阿姐一席明艷紅被綁在石柱上。
周圍堆滿了枯枝爛葉。
城墻下,站著萬千百姓。
他們衫襤褸,面黃瘦。
卻滿臉怨氣,振臂高呼。
「該死的妖,定是那雙紅眼睛和白頭髮招來的水患!」
「快剜掉的眼睛!拔的頭髮!燒碎的妖骨!」
「我的兒子才八歲啊,只不過貪玩出門了一刻鐘,就淹死了!要不是,那水位怎麼會漲得這麼高?!殺了為我兒償命!」
「我們百姓淹死的淹死,死的死,憑什麼還能穿錦羅?!真正的神不是這樣的,神永遠都會普度蒼生,不是神,是妖!」
「燒,快燒!讓老天爺看見我們親手滅了妖,好停下這災雨,降下祥瑞,佑我們南國福澤萬里!」
「他爹娘都指認是妖了,還能有假嗎?陛下啊,別再對妖心懷仁慈了,點火吧!」
阿姐被困在一方雨棚下,雨淋不到。
反觀剛上任不到一年的皇帝。
他年紀尚輕,還未弱冠。
卻心懷天下,願意與民同難。
攜最寵的貴妃,站在城墻最前方。
狼狽淋雨。
他們後側,皆是朝廷肱大臣。
皇帝神哀戚,抬手拭淚。
「朕念神多年來庇佑南國無旱,本不忍追究此事。」
「怎料暴雨不止,百姓難活,朕為一國之主,也寢食難安。」
「好在祈南侯夫妻深明大義,不忍看百姓流離失所,道出命格真相,親自將妖押解過來。」
「既如此,為了保護子民,朕也只能攜各位大臣,親手燒了妖,以平天怒與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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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和頭髮便不了,留全尸以保面罷。」
「來人,遞火。」
帝妃執手,將火把丟進柴火中。
火勢一瞬蔓延。
從邊緣,燒到中間的紅子上。
我盤旋在空中,尖嘯不止。
分明不怎麼通人,本不該難過。
卻不知為何,間發堵。
大風刮過,雨簾斜了寸許。
沒能澆滅火勢。
我俯下沖,卻見阿姐猛地抬起了頭。
發紅的眼落下淚來,又在瞬間蒸干。
痛苦地搖頭。
卻不曾喊疼。
而是大喊。
「知雨,勿。」
著城墻下讓去死的百姓,神悲憫。
「錯的不是人,是這『天』。」
「只知這雨,不知盡心竭力防患於未然,又有何用?」
「陛下,我早說過了,是你不聽!」
「殺了我,這雨就能止住嗎?這洪水就能不再泛濫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