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第一次放聲大笑。
「不會,我死了,就只是多死一個人。」
最後一個字,很重。
聽見第一句,我便聽話地不再靠近。
其他人聽不懂,只一味地指責謾罵。
我卻懂了。
知雨是我的名字。
阿姐不想讓我過去。
火舌比阿姐的裳還要紅。
逐漸變得焦黑。
跟買給我的服一樣。
服好看。
現在的阿姐卻並不好看。
百姓都在好。
帝妃面上悲天憫人,卻無於衷。
天泄大雨,救不了這一方烈火。
阿姐死不瞑目。
紅散去,枯骨灰。
化作污泥,隨流水而去。
4
我又了孤鳥。
阿姐不在了,我可以不聽的話。
我不想當鳥。
化作人形,戴上阿姐的帷帽。
抱著阿姐留下的所有東西,離開了祈南侯府。
走了好久。
一路水漲船翻,遍地殍。
我不知飽,走得腳生瘡。
倒在一家染了陳年漬的破落戶前。
醒來時,我躺在床上。
上蓋著雖陳舊但溫暖的棉被。
我懵了懵,呆呆地喊:「阿姐?」
門外有滋滋聲,頗為刺耳。
「哎!」
一道力十足的聲從房外傳進來。
一個子推開門,表爽朗地看著我。
「妹妹醒啦?」
材高大結實,容貌英姿颯爽。
右手上還舉著一把殺豬刀。
分明是子,又不似尋常子。
我有些失,到墻角。
「不是阿姐。」
「你要殺我?」
子面驚疑,垂眼看了一眼手里的屠刀。
恍然大悟。
將刀藏於後。
「嗐,嚇到你了吧?」
「也是,尋常子是害怕這些玩意兒。」
「我是殺豬的,剛在磨刀呢。」
小心翼翼地將刀放在門外立起,兩手拍了拍。
又在圍上了。
才走到我面前來。
老實地說:「你太瘦啦,就一條能走,另外一條趴趴的像棉花。」
「這麼白凈,渾都是傷。」
「我給你燉了點肘子,得補補才行。」
大大咧咧地撓頭咧,「雖然現在的豬也瘦不拉幾的,但吃啥補啥,你別嫌棄俺和豬仔嗷。」
不像阿姐。
但又好像阿姐。
5
阿姐最初撿到我的時候,我被獵人傷了翅膀,落進阿姐的小院里。
那會兒阿姐自己都吃不飽呢。
但還是掰了半個窩窩頭給我,還把摻了幾粒沫的冷粥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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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食放在我面前。
說:「你想吃哪個就吃哪個吧。」
「吃不完也沒事,我可以吃完。」
很驕傲,跟我說:「婆婆生前,我每次吃干凈食,都會大笑著夸我『死丫頭,真賣力』。」
我看著窩窩頭,咻一下變人。
看著我的眉眼髮,愣了一下。
抱著我笑。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了,就我阿姐吧。」
「快吃,吃飽了阿姐帶你找螞蟻,它們跟我一樣,可賣力了。」
我不明所以,呆呆地吃完了殘羹冷炙。
阿姐夸我:「死丫頭,真賣力。」
夸完我,咯咯笑。
我也學,傻乎乎地笑。
後來阿姐了神,我吃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好吃。
慢慢的,阿姐夸我的話更多了。
「知雨真厲害,好像小貓呀,吃得又快又可。」
「知雨吃飯的時候看著好香呀,看得阿姐能多吃一碗。」
只是,再也沒夸過我「死丫頭,真賣力。」
想到這里,我抬頭呆呆地看著新阿姐。
「肘子?」
新阿姐站起,跑出去。
沒一會兒端著一個缺口的陶碗進來。
香氣散開,我了鼻子。
碗被遞到我面前。
好多骨頭,沒多。
「喏,趕吃吧。」
「這是我家最後一頭豬了,再不殺也要死了,以後日子難過咯。」
我不顧滾燙的溫度,接過碗。
往里灌。
新阿姐嚇一跳。
奪走碗,啪一下放在桌上。
「小傻子,燙啊!好歹吹一吹呀。」
握住我的手,呼呼吹了半天。
不像阿姐。
真的不像。
阿姐和我沒出偏院前,吃的都是冷飯。
後來搬出偏院,吃上了熱食。
阿姐跟我一樣,端著燙手的飯菜大口大口地吃。
舌頭都被燙得起泡了。
我聽見侯府的下人們嬉笑著說我們蠢笨。
就問阿姐,「蠢笨是夸我們吃飯好嗎?」
阿姐愣了愣,說:「阿姐也不知道,等阿姐學會了就告訴你。」
後來阿姐每天被接進宮里被司天監的大人教導。
忘了告訴我蠢笨是不是夸人的話。
我眼饞地看著肘子湯,問新阿姐:「傻子跟蠢笨一樣,是夸人?」
我彎,笑了。
「新阿姐,我是傻子,蠢笨。」
新阿姐又愣住了。
突然紅了眼,一把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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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好大,有點疼。
「對不起,你不是小傻子,你只是太了。」
「阿妹,傻子和蠢笨都是不好的話,以後要是有人這麼說你,你告訴阿姐,阿姐有刀,嚇死他們。」
我聽不太懂。
似有若無地點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陶碗。
新阿姐笑了。
又跑出去拿了一個木勺。
這下子我會吃了。
阿姐教過我。
用勺子舀,放在邊呼呼吹。
湯就不會咬舌頭和了。
新阿姐看著我喝湯吃骨頭,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乖孩子,多吃點才能長。」
給我盛了兩碗。
我把第二碗遞給,「新阿姐也吃。」
新阿姐我的頭髮,笑著將肘子湯推回來。
「阿姐吃過了,你吃吧,你太瘦了。」
好奇怪。
之前我沒這麼瘦的。
阿姐把我養得白白胖胖的。
我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