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衛琢,素不相識,但他的事,聽說過一點。
衛琢是重暉長公主與第一任駙馬衛將軍的孩子。衛將軍戰死沙場後,年僅三歲的衛琢作為駙馬唯一的骨,留在了衛家。
長公主再嫁之後,哪怕沒有再生育,哪怕一年之中,衛琢有個把月小住公主府,他們母子的關系也並不融洽。
他的表姐林盡染,是衛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自小養在衛老夫人膝下,和衛琢青梅竹馬長大。林姑娘年長衛琢三歲,我能想象得出,ẗŭ⁾在衛琢的長中亦姐亦母的存在。
衛琢依賴,重,為不惜挑戰公主母親的權威。
現在,更是費盡心思,在我爹的喪禮上,對我一見鐘了。
3
定襄郡王衛琢,在姜老爺的靈前上了一炷香,就被姜家的姑娘勾去了魂,吵著鬧著非卿不娶。
「才見了一面就讓郡王念念不忘,也Ṱṻₘ不知在自己親爹的靈前,使了什麼手段?」
「要想俏一孝嘛,再落幾滴眼淚,恐怕郡王心都化了。」
我家風評不好,私下里,夫人小姐們的話說得難聽,卻又重新掂量起我家的價值。
便有那見風使舵的,跟衛琢的腳步,加了吊唁我爹的隊伍中。左右不過派個管事,封一份帛金,不費什麼事,反正人先鋪下了。用得上,是提前投資,用不上,也沒什麼損失。
於是托衛琢的福,爹爹無人問津的靈堂,終於熱鬧了一些。
而衛琢,為了顯示非我不娶的決心,三天兩頭大張旗鼓給我送東西。
今天是罕見的名貴布料彩暈錦,明兒是價值不菲的赤金尾瑪瑙流蘇步搖,過幾天是一匣子鴿子蛋大小的南海珍珠,後來還有胭脂水頭油……
真有意思,我在孝期,給我送這些東西,是生怕我的名聲不夠壞啊。
祖母說,「無功不祿,讓人送回去吧。」
Ŧű₍我問,「爹爹欠下的賭債都還完了?喪事的費用都結清了?張伯陶媽他們的月銀都補上了?」
祖母,「……其實我也就是客氣客氣。」
「這些東西既是送給你的,那你說,該如何置?」
我一丁點兒都沒有猶豫,「當了。」
「中!」祖母一錘定音,臉上的皺紋像花一樣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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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尾瑪瑙流蘇步搖,順利進了當鋪。
我笑盈盈問當鋪的陳掌柜,「過兩天還有西域的彩暈錦,南海的大珍珠,掌柜的收是不收?」
「收倒是收……可是姑娘,當鋪人來人往,你好歹戴個帷帽,省得旁人瞧見了說閑話。」
陳掌柜一番好意,我謝過他,仍然大搖大擺走出去。
從東街逛到西街,又從北街逛到南街。
給祖母買了新拐杖和十全大補丸,給娘親買了簪子和阿膠銀耳,給四個姨娘扯了布料、買了珠花,給張伯打了酒,給灶上的陶媽媽置了那把心心念念的菜刀,給兩個小丫頭買了零和頭繩,給祖母邊的老嬤嬤買了涂手的油膏。
林林總總一大推,關起門來,一一派發,家中熱鬧好似過年,一點不像剛死了人。
四個姨娘從年輕時起就爭搶,這回一式四份一模一樣的布料和珠花,原以為避免了紛爭,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這珠花是我最喜歡的款式,你們三個都是沾了我的。」
「前些日子我才念叨缺裳,華姐兒就給我扯了布來,你們呀,是沾了我的才是。」
「華姐兒先給我遞了東西,我才是心里最重要的姨娘。」
「一點點布料和珠花有什麼好爭,華姐兒可是答應了今天晚上陪我睡覺,給我接著講鮫人姑娘的故事。」
另外三個人姨娘不干了,紛紛涌到我邊,「怎好這樣厚此薄彼?要睡一起睡,我們也要聽故事。」
「還有我們,我們也要聽鮫人姑娘的故事。」小丫頭和嬤嬤們也來湊熱鬧。
我哭笑不得,接過陶媽媽泡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說,「鮫人姑娘的魚尾變了人類的雙,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4
「鮫人姑娘一刀結果了王子,縱跳進海里。對迎接自己的六個姐姐說——算個屁,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云來茶館的說書先生拍下驚堂木,聲音抑揚頓挫。
茶館里響起此起彼伏的笑聲。
鐘不離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說書先生,他說的故事新奇怪誕、離經叛道,簡直聞所未聞,偏偏京中不子捧場,連宮里的貴人娘娘們都聽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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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姑娘的故事講完了,茶客們看了賞,加上云來茶館聘用他的厚月錢,鐘不離又賺得盆滿缽滿。
他拱手說,「下一回,咱們講白雪公主帶著的七個小矮人侍衛,駕馭叢林百,攻占城堡,驅逐瞎眼國王和惡毒皇後的故事。」
我在二樓雅間探出頭,拋出一塊碎銀子。
鐘不離接在手里,笑著說,「謝姑娘賞。」
他沖我挑起眉。
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疑我今兒怎麼這麼大方坐到雅間里去了?
云來茶館的雅間,一天要一兩銀子,摳門如我,不可能捨得掏腰包。
我寫話本子賣給鐘不離,鐘不離在云來茶館說書,我也算是間接和云來茶館有業務往來,時間久了,約知道云來茶館是重暉長公主的產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