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他爹的戰友看不下去,將他收養。
可惜他這位好心眼的養父在戰場上落下了殘疾,找不到活計,父子東奔西走,也只能一頓飽一頓勉強活著。
後來他的養父舊疾復發,病死了。
年後,他便參了軍。打仗時從不惜命,從一個小小的兵卒,為了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
都說牧千帆是不祥之人,可偏偏這樣的一個人,外冷熱。
我建起「矜老堂」和「恤館」,他又怎麼會不照看一二。
或者說,他照顧的不是「矜老堂」和「恤館」,而是年時漂泊不定的自己。
父親經常提起他,我便知道了他的脾。
這個「魚餌」正好釣到了他這條大魚。
我掐準了他回京的日子,去「矜老堂」和「恤館」守株待兔了。
牧千帆來時,我正站在「矜老堂」的院中,看幾個老兵教孩扎馬步。暮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盔甲未卸,帶著邊關的風塵。
數日不見,他看上去又皮糙厚了許多。
如此通的一個人,一眼便看出了我神中的揶揄。
他掃我一眼,語氣仍是慣常的刻薄:「宮里養人的本事見長,數日不見,圓潤不。」
我提了一口氣,剛想回懟,又思及今日是為了求人才來的,將已經沖到邊的話咽了回去。
我屏退左右,引他至偏廳。
關切問道:「牧將軍征戰辛苦,此番回京,可還順利?」
「繞彎子,」他大馬金刀地坐下,「你專程在這兒等我,總不是為寒暄。」
父親曾提及,牧千帆為人坦,最不喜彎彎繞繞。
直截了當,更能打他。
我為他斟上茶,放棄了彎彎繞繞的說辭,直接道:「將軍果真慧眼如炬,實不相瞞,我確實有一事相求——我想與將軍結盟。」
牧千帆端茶的手一頓,抬眼時目銳利:「昭德公主的茶,在下實在是喝不起。」
他起走,又停住了。
牧千帆雖與我差不了幾歲,此時卻擺起了長輩架子,訓斥道:
「結什麼盟?你爹一輩子做純臣,保家衛國,不摻和這些齷齪事。你倒好,剛封了公主,就想學人攪弄風云?」
我迎上他的視線:「純臣的下場,將軍親眼所見。陸家滿門忠烈,如今還剩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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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要爭權,只是想自保。宮中步步殺機,我孤一人,需尋助力。」
「那是你的事。」牧千帆語氣冷,「我牧千帆只效忠陛下,守的是邊疆,不參與後宮傾軋、皇子爭斗。看在你爹面上,我才勸你一句,今天出了這個門,我權當不認識你這個人。」
意料之中的拒絕。我沉默片刻,指尖掐進掌心。
但牧千帆此人外冷熱,我依然決定一搏。
頂著牧千帆如有實質的冰寒目,我直接跪在了他的面前。
「若……不止是傾軋呢?陸昭只求自保!」
我低聲音,「三日後皇家圍獵,蕭景晏會故意放一匹事先喂了藥的烈馬闖圍場,制造混,再親自殺,以此在陛下面前博取勇武之名。那馬失控,傷及旁人,亦未可知。」
牧千帆目如刀:「此言當真?你從何得知?」
我咬著,使勁憋出了幾滴淚:「蕭景晏要用這場功績,求一個賜婚——他要娶我。」
牧千帆挑眉:「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孤,他娶你做太子妃圖什麼?」
「自然是為了我爹背後的武將勢力,那些看著我長大的叔伯兄弟。牧將軍,若是我嫁與了蕭景晏,日後他遇到難,你是否會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助力一二?」
皇後的父親是文,淑妃的父親是武將。二人分庭抗禮,沒有武將會輕易將兒嫁給蕭景晏。
我,了他為數不多的突破口。
牧千帆略為思索,也回過味了,憤憤道:「真是想瞎了心了。」
我言辭懇切:「我人微言輕,無力阻止。但將軍若在場,或可避免無辜傷亡,還請將軍相助!」
他盯著我,似在權衡。良久,他冷哼一聲:「你倒是會找理由。」
他站起,語氣依舊不好:「結盟的事就算了,你說的圍獵之事我自有計較。」
這話雖沖,卻無異於默認了他不會坐視。
我心頭一熱:「多謝將軍。」
「謝什麼?怕你死了,沒人照看這些老弱婦孺,麻煩還得落我頭上。」他別開臉,語氣生,「走了。」
9.
我們一同走出「矜老堂」大門。暮漸濃,卻見一人長玉立,候在門外石階下,正是蕭景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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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在此地站了多久。
他臉上掛著恰到好的淺笑,目卻在我和牧千帆之間逡巡,最後落在我臉上。
「孤聽聞阿昭在此,特來接你回宮。」
蕭景晏語調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親昵,隨即轉向牧千帆,笑容淡了幾分。
「牧將軍凱旋回京,不去兵部復命,倒有閑逸致來這慈之地?」
牧千帆抱臂,嗤笑一聲:「殿下倒是消息靈通,臣不過順路來看看故人澤,比不得殿下日理萬機,還能準『偶遇』。」
蕭景晏眼底閃過一冷意,面上卻笑意更溫:「阿昭之事,便是孤之事,自然時時放在心上。」
他朝我出手,「阿昭,天已晚,該回去了。」
牧千帆搶先一步,側擋在我前面半寸,對蕭景晏道:「殿下金尊玉貴,護送之事,臣代勞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