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當真是貴人多忘事!」
我冷笑一聲,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林家錯膳即的規矩,不就是您沈大爺半月前金口玉言定下的麼」
半月前,沈硯之登門。
我前夜做繡活熬至三更,晨起遲了些。
當時柳依依就在席間,語氣諷刺:
「表姐規矩可真好,讓硯之哥哥苦等。」
那時沈硯之便面不悅:
「林家確實該立立規矩了,豈能因一人懶惰,攪擾眾人錯過便著便是。」
大伯父向來看重沈硯之,當即立下規矩。
那義正言辭的話語言猶在耳!
現在換柳依依,就不行了
沈硯之臉青白加,嚨滾了幾下,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哎呦——」
柳依依突然捂住肚子,子一,竟直直往地上栽去。
沈硯之慌忙接住,寒一閃便揮劍斬斷了套馬的韁繩。
他將柳依依打橫抱起,翻上馬時甚至沒忘記用手掌護住的後腦。
「婉清,你暫且等等,我安置好依依就回來接你。」
可這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馬被他騎走,只留下一個車夫和孤立無援的我。
我聲音發:「沈硯之,我怕。」
他勒住了馬,眼底閃過一掙扎。
但下一刻,柳依依的聲響起,他立刻收了環在腰間的手臂。。
「別怕,很快!等我!」
說罷,他絕塵而去。
那小心翼翼呵護著柳依依的背影,與七歲那年的夏天重疊。
那一次,我被二房的小霸王故意絆倒。
繡了半個月的帕子被小霸王踩在泥里,他反而嘲笑。
「林婉清,你繡的這什麼玩意兒癩蛤蟆吃天鵝嗎丑死啦,哈哈哈哈!」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刺耳的笑聲。
我又疼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向來最重規矩的沈硯之丟下手中厚厚的書本,跟小霸王干架。
「再敢笑一句試試!」
小霸王被沈硯之這副豁出去的拼命架勢嚇懵了。
沈硯之滾了滿泥土和傷痕。
可當我笨拙又專注、帶著哭腔為他拭傷口時,他兇狠的眼神竟奇異地、一點點和了下來。
「不怕,我會護著你。」
自那日起,沈硯之再不刻意回避我。
甚至在我去學堂後,他會刻意等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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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和林家早有口頭婚約,早就默認我是要嫁給沈硯之的。
可如今......
那曾經為我揮拳流、牽我走出霾的人。
有了別的他想守護的人。
為了護周全,哪怕是傷害我,也在所不惜。
4
徹夜未歸,沈硯之送柳依依回來時,柳依依手里卻捧著一個巧的食盒,盒蓋上「飴芳齋」的標記格外醒目。
那是京城最難買、最昂貴的糕點鋪。
柳依依一臉得意,「表姐,我給你們帶了飴芳齋的釀桂花糕,香得很呢!你快嘗嘗」
「硯之哥哥騎了很久的馬,又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我看著飴芳齋三個字。
想起前些日子路過,被香氣勾起饞蟲,隨口說了句想買。
沈硯之當時也點了頭。
可傍晚他帶回來的,卻是街角隨可見的普通鋪子買的糕點。
面對我的疑,沈硯之帶著微微不耐:
「林婉清,你不知道排那飴芳齋的隊伍有多長!要枯站一個時辰,有這時間做什麼不好。」
「婉清,你以後也別買了。要知道『從儉奢易,從奢儉難』。」
字字句句,盡是「我為你好」的教訓。
如今,到了柳依依這里,他倒是有那「一個時辰」的「工夫」了。
沈硯之臉上掠過一尷尬。
「依依子弱,飴芳齋的糕點好克化。」
就算不準備嫁給沈硯之了,畢竟我們也是打小一起長大。
我的聲音發抖。
「沈硯之,你可知道我遭遇了什麼我是如何回來的嗎」
沈硯之不耐煩:
「你不是已經平安回來了,還矯作甚」
看我臉不好,沈硯之許諾。
「我知道你吃醋了。林婉清,等你嫁給我,我一個月給你買三次『飴芳齋』,好不好」
我被他氣笑了。
「沈硯之,我再說一次,我不會嫁給你的。」
沈硯之眉頭擰,黑沉下臉。
「婉清,我不喜歡你開這樣的玩笑!你不嫁給我嫁誰」
正說著,秋來回。
「小姐,裁鋪送來了嫁料子,請您過目。」
沈硯之愣住了,我卻心如明鏡。
5
半個時辰前,小郡王府的管事陳公公來了。
排場之大,竟連伯府當家人也需謹慎相待。
「伯爺,既然貴府九小姐未能拿到雪蓮,那麼我們小郡王吩咐了,還請貴府履行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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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在我與爹爹面前威嚴赫赫的大伯父,在陳公公面前慫得像個鵪鶉。
「自然,不知小郡王可看好吉日」
陳公公眼皮微抬,慢條斯理地從袖袋中取出一本冊子。
「小郡王仁厚,命咱家送來四個上上大吉的日子,由貴府九小姐親自選定。」
大伯看也沒看,又把冊子推了回去,語氣惶恐。
「一個庶出的丫頭,懂什麼吉日!這等大事,自當由小郡王做主!」
陳公公鼻腔里冷冷哼了一聲,目鷙。
「伯爺這是要違逆郡王的意思」
大伯頓時冷汗涔涔,雙手接過冊子遞與我。
我愈發覺得凄涼。
這場婚姻對我來說就是一場行刑。
偏偏那掌握生殺大權的行刑者,讓我這個「死刑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