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我的角微微勾起。
幸好,幸好。
貴妃娘娘,貪心得。
「秋娘,你笑什麼?」
銅鏡子映出貴妃蠱人心的面孔,那雙含眉目,此刻正盯著為梳妝的我。
我頷首:「娘娘容更勝從前,奴婢高興。」
我輕輕為梳起青,手指若有似無地輕的耳後。
那里有一道微小的疤,歪歪扭扭,像條小蟲似的趴在的耳後。
這是人畫皮臉的證據。
慢慢地,那條疤就會越大越大,從小蟲變蜈蚣,虎視眈眈地埋伏在的角落。
不過,貴妃娘娘並沒有發現。
滿意地瞧著自己的面容,突然向我挑了挑眉。
「容,是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秋娘,你長得這麼丑以後可怎麼嫁人啊?」
從匣子里掏出一個致的小盒,裡面盛著棕褐的藥膏。
「這是上好的去疤藥,裡面的白獺髓更是名貴之,千金難求。
「本宮見你忠心,便賞給你了。」
我連忙磕頭謝恩,跪下的一瞬間,我聞到了藥膏里奇怪的味道。
盡管被厚重的香料掩蓋,仍舊若若現。
我將去疤藥著,一副恩戴德的模樣,心里卻盤算一會把它扔在哪。
貴妃朱輕啟:「明天你再為本宮畫一次皮吧,三天後的宮宴,本宮要艷群芳。
「尤其是那個楚人!」
說到楚人,貴妃恨恨地攥拳頭,指甲深深嵌皮。
我立刻殷勤道:「奴婢定盡畢生所能,為娘娘奪回圣心!」
貴妃聽了舒心,出滿意的笑。
便大發慈悲道:「你,好生養著自己的臉。等疤消了,本宮便做主把你賜給大太監,以後你可是有不完的富貴。」
我想起了自家暗室里箱的黃金和珠寶,心里忍不住發笑。
但我忍住了,叩首謝恩,緩緩退下。
離去時,我聽到貴妃的嘲諷。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進我的耳朵。
瞧不起我,所以也不避著,大有能奈我何的坦。
「一個長相丑陋的丑八怪,和一個滿是尿味的老太監……
「呵,真是般配啊。」
8
夜里,我做了個夢。
夢里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子,宛如世外桃源。
一個清秀瘦弱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娃娃的手,緩緩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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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不得他,便問他是誰。
他笑了笑說,我是陳生。
是你的夫。
我的腦子混得很。
丈夫?我什麼時候多了丈夫。
我明明剛剛出師下山,剛為靖安侯府的小千金好臉皮,剛從侯府死里逃生……
如何就嫁人了?
又如何多了個三四歲的娃娃?
陳生不語,只向我出手。
他的手指上長著薄繭,是常年務農和抄書的結果。
「你在我家門口暈倒了,吵著要嫁給我。」他驕傲地把娃娃舉到我面前,「諾,孩子都有了,小娘子想賴賬?」
娃娃前掛著繡著麒麟的口水巾,頭上一頂虎頭帽,聲氣地喚我娘親。
我一眼認出那麒麟的針腳與眾不同——
是畫皮師臉的獨特針法。
我突然頭痛裂。
天地萬倒轉回,記憶如同投擲在湖面上一粒石子,引得漣漪陣陣。
眼前一派安寧的小村子頓時天昏地暗,莊稼迅速枯萎,砍柴的、種田的、讀書的男人們被征召去了軍營,人們抱著娃娃守在村口,眺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剛剛那個小娃娃突然長得比我還高,儼然一副俊逸青年的模樣。
他的聲音青高昂:「母親,朝廷有召,孩兒要隨征西大將軍討回失地,守我國土!」
征西將軍?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想要尖阻止他。
別去!
不要去!
可是嚨卻被哽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旋即,箭矢劃破長空,耳邊獵獵箭鳴。
我的兒,我的執兒。
他的前是一支貫穿的箭,傷口汩汩流。
瞳孔陡地收。
執兒騰地倒在我的面前。
臨死喊了一聲「娘」。
母子連心,我的口也灼燒似的痛。
我回頭,陳生站在遠看著我。
布麻,皸裂。臉上是黢黑的土,背後是金碧輝煌的鳴宮。
他卸力扔下肩上的巨石,雙膝沉沉跪在地上。
塵土飛揚,黃沙漫漫。
兩兩相,陳生那張清秀的臉慢慢地模糊。
陡地,變了大太監的模樣——
9
後背漉漉的,驚出了一冷汗。
小丫鬟春桃誠惶誠恐地跑進來。
「使,您還好嗎?」
我跟在貴妃邊快兩年了,份也水漲船高。竟住上了單獨的起居室,還配了一個使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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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人雖蠢笨,但勝在手腳麻利。
將手放在我的額頭上,隨即驚呼:「呀,好燙!」
慌慌張張地道:「我去給您抓點藥,您快快歇著休息。」
說罷,掖了掖我的被角,快步跑了出去。
夜雨來急,風吹落葉,簌簌而。
不出一炷香,院子里傳來腳步聲。
小太監尖厲的聲音劃破長空:「使大人,貴妃娘娘有請——」
……
「啪——」
天藍釉盞碎在腳邊,碎片扎進腳面,陡地讓我清醒了不。
貴妃怒氣沖沖,臉上的薄紗也被揮舞得虎虎生風。
抓住我的領歇斯底里:「賤婢!是誰派你來的?」
我慌地跪下:「娘娘明鑒,奴婢對您忠心耿耿啊!」
貴妃瞇起眼睛,冷聲道:「是柳氏?還是楚人?!是誰讓指使你害本宮的?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