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上眼睛，眼前一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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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的隆冬……
13
當時的雪下得和今日一般大。
我剛甩開侯府的追兵，跌跌撞撞跑進山里。
服劃破了，鞋子也跑丟了。
大雪紛飛，我又又困，一閉眼仿佛見到了天菩薩。
菩薩眉目澄澈，見到我大呼大。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我意識清醒過來，立刻反應過來，來者不是菩薩。
菩薩不磕。
那是個清秀的小郎君，裹著厚厚的棉，見我渾是，慌張得要命。
「救我。」
我做了做型，發現竟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隨後干干脆脆暈死過去。
再睜開眼。
鼻腔里充斥著米粥的香氣，院子里傳來若若現的朗朗讀書聲。
屋子的炭火燃燒熊熊，讓我從頭到腳都暖了起來。
我推開門，讀書聲戛然而止。
小郎君回過頭，朝我笑了笑。
「你醒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陳生，是村子的教書先生。
院子里穿著布麻的小學們，小臉凍得通紅，一邊吸著鼻涕，一邊好奇地打量著我。
不知是誰先起了頭。
「師娘好！」
像是小孩學舌似的，一個開了頭，就停不下來。
滿院嘰嘰喳喳的小孩，歡呼雀躍地喊著「師娘」。
陳生臉登時就紅了，揮手趕他們。
「莫要！莫要！今天先下學，都回家去吧。」
小學們一蹦三尺高，風風火火跑走了。
陳生小跑走過來。
許是在外面站得久了，睫上結了層霜，大眼睛撲閃撲閃的，讓我想起當年學畫皮法時，在山上獵殺的小鹿。
怪可人的……
「你你你，有沒有不舒服？」陳生真切地問。
我沒說話，搖了搖頭。
那人憾道：「呀，是個啞……」
我火冒三丈：「你個磕，誰是啞？」
陳生一笑：「我、我不是磕，我見到漂亮姑娘，就就說不明白話。」
我心里聽著歡喜，笑道：「以後多見見，就適應了。」
「你是教書先生？」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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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生先是點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我，我算是教書的，但不收錢，只是讓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認識字，識得些道理。」
我笑了笑：「你人倒是好的，沒討個媳婦？」
陳生臉更紅了：「沒，家窮，討不到……」
我心里暗暗盤算，這個紅齒白的小郎君，倒是合我胃口的。
見起意，我開口逗他：「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陳生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不不，你這麼漂亮……」
我反駁：「你也不丑。」
「我無父無母。」
「我沒爹沒娘。」
「我教書不收錢，日子過得清貧。」
「我治病救人只為功德，同富貴無緣。」
……
許是那年的雪很大，風很急。
我總疑心自己活不過那個冬天，就想著給生活找個錨點。
或許是當時滿鼻子的米香和噼里啪啦的炭火聲，讓我覺得莫名心安。
又或者那一聲聲的師娘，讓我突然意識到——這樣也好。
外面的風風雨雨，吹不進這座小村子。
畫皮師的刀劍影，就當作上輩子的事吧。
就這樣吧……
就這樣。
正想著，陡地天地旋轉，眼前的陳生變了一枯骨。
村里嘰嘰喳喳的孩，有的瞪著眼睛倒在沙場上，有的爛在荒年月的鐵鍋里。
我猛地睜眼。
闔宮寂靜無聲，下木板冰冷。
白茫茫大地一片，只剩老嘶鳴。
14
闔宮夜宴。
我為貴妃細細敷上了珠，涂上了胭脂。
鏡中人面如花，長眉鬢，眼角含，鵝蛋一樣白皙的臉上，飛揚著兩抹紅暈。
我接過小丫鬟手里的篦子，為貴妃綰起高高的髮髻，又巧妙地用青蓋上耳後的疤痕。
那條疤，從耳後一直延到下頜骨。
平日里貴妃喜敷，那條細小的，猙獰的疤痕就掩蓋在厚厚的鉛華之下。
而今天，也該它出來氣了。
「秋娘，你說本宮嗎？」
我恭敬道：「闔宮之中，沒有比娘娘更麗的人。」
貴妃突然癲狂地笑了：「這是自然，但是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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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鏡子，眼里著三分癡相：「本宮要變得更，比全天下的人都，永遠留住皇上的心……
「秋娘！你要幫我！！」
以事人，衰而馳。
擁有過麗，就更難接失去的代價。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貴妃，終於害怕了。
我冷冷地看著，心道。
可惜了。
李玉容，你沒機會了。
我在的耳後，輕聲道：「娘娘，今天是您的好日子，別誤了時辰。」
臨走時，我又往的上撣了層厚厚的香。
貴妃上的臭氣越來越重，熏香已經難以掩蓋。
好在闔宮眾人皆懼怕娘娘的威，無一人敢上前提醒。
貴妃就這樣糊涂地顧影自憐，做著一場無法醒來的荒唐夢。
直至如今，依舊以為自己失了圣心是因為自己不夠麗。
而非臭得像一腐爛的尸。
誰願意同一惡臭的尸歡？
……
宮宴之上，觥籌錯。
流水似的山珍野味，數不清的紅佳人，聽不完的靡靡之音。
我安靜地立在一旁，靜待好戲上場。
貴妃面上系著輕紗，穿得清涼，披細細一條綠綢緞，裾飛揚，致的銀腰帶修飾著纖細的腰，腰若約素，盈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