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給了一耳:
「你懂個屁,家得罪了不得的人,留下,就是給自己招禍!」
原來親族也不可信。
被綁上人販子的船那天,我悄悄在家中水井里下了老鼠藥。
人販子要把我賣去江南。
也許是我一路上表現得太順從,甚至給他端茶倒水,也許只因我是一個弱的小孩,他對我並不怎麼防備。
船在江南靠岸那天,他帶來的其余孩都被人買走,唯獨留下了我。
當夜,他喝多了酒,嚷嚷著讓我服侍他洗腳。
我低眉順眼地照做了。
他一邊嘆著舒服,居然可以讓千金小姐給自己洗腳,一邊醉醺醺地抱怨,江南賦稅越來越重,多的是過不下日子的百姓落草為寇,打劫商旅。
今年又遭了水災,淹毀了無數良田和村莊,災民活不下去,賣兒賣的不在數,一點糧食就能買齊整丫頭,導致他生意更不好做。
他重重地打了個酒嗝,忽又看著我笑了:
「幸好還有你這小丫頭,助我發了一筆橫財。
「也不知你得罪了誰,居然有人花大價錢,非要讓我把你賣進江南最下等的窯子。」
我心中一凜:「那人是誰」
他大著舌頭搖頭:「不知道,蒙著臉。」
我趁他醉得不省人事時,抹了他的脖子,在船上放了一把火,逃了。
03
可偌大的江南,我舉目無親,只能淪為乞丐。
弱小的時候,姣好的容貌並不能為倚仗,只會滋生惡意。
哪怕我還是個年的小孩,依舊無數次有目邪的男人試圖欺騙我,侵犯我,撕碎我。
華貴的冠和慈祥的偽裝都掩飾不了他們渾濁的雙眼中對一個生出的念。
我只能用泥土把臉抹黑,把自己渾弄得臟兮兮,才不至於連做個乞丐都舉步維艱。
為了生存,我跪地乞討過,被人像垃圾一樣拳打腳踢過,與野狗爭食過,過墳墓上的祭品,睡過義莊,躺過葬崗。
樓家只我一個孩,從小我就是被爹娘和四個哥哥寵著長大,錦玉食,生慣養出來的本經不住苦難。
任是我心中仇恨滔天,不斷告訴自己活下去,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也要活下去報仇,我還是病了。
我渾滾燙地倒在路邊,明明發著高燒,卻覺得上是骨地冷,可惜我衫襤褸,無以寒,只能不停地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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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會就這樣死去,再睜眼,人卻躺在一間破廟里,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正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試溫度。
見我醒了,他驚喜地喊起來:
「醒了,醒了,醒了!」
周圍頓時圍過來七八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男有,都同我一樣面黃瘦,著破爛。
他們七八舌地告訴我,他們是抱團在一起的乞丐,照顧我的男孩阿九,是他們的首領,是他把我撿回來,救了我一命。
那天之後,我不再孤一人,我終於有了同伴。
我們白天出去行乞,晚上就在破廟里分食討來的食。
江南災嚴重,流離失所的災民群向州府涌來。
但江南各州府卻在布政使江殊的命令下,城門閉,拒絕接收流民。
城多金,城外多殍。
流離失所的災民的痛哭哀求聲,隔著城墻也能清晰聽見。
城墻的高門大戶卻依舊錦玉食,夜夜笙歌,糧食寧可放著發霉也不願意拿出來賑災。
我們害怕被當流民趕出城去,一直很小心,大多數時候討不到足夠的食,只能忍著,依偎而眠。
直到皇上派了太子前來賑災,勢才開始好轉。
太子一到江南,就雷厲風行地置了布政使江殊,及其他助紂為的員和哄抬糧價的富戶。
又有太子的母族,也是江南第一世家周家主捐出大量糧食幫助賑災,江南的災很快穩定下來。
我和同伴混在難民之中,去領賑濟粥。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太子容胤。
他置粥棚,親自施粥,周圍的員侍衛如同眾星拱月,將他擁在當中。
謫仙般的容貌,溫雅的氣質和那月白錦袍,與蓬頭垢面,散發著惡臭,擁在一的災民們格格不。
我看得出神,冷不防手上的粥被一個已領過粥的中年男人搶走,人也被撞倒在地。
正懊惱間,太子走了過來,將我扶起,命人懲罰了那個狼吞虎咽喝掉我的粥的男人,又親自為我舀了一碗粥。
我盯著他舀粥的手看,素白修長的手指間染上了我的臟污,我卻依舊覺得那只手干凈圣潔得如同佛前開過的白玉。
就如他那含霜履雪、懷真抱素的仁人君子之名。
那天晚上,我們第一次不用為了如何填飽肚子而絞盡腦,圍著篝火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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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論江南的災,談論君子如玉的太子,談論財大氣的周氏一族,談論淪為階下囚,即將被押往京城的前任布政使江殊。
談自己,談過去,談未來。
或許在世人眼里,我們這群命如草芥的乞兒,每天夢寐以求的就是能夠討到足夠多的食,不要肚子,但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