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不是世人口中傳言的那個完無瑕的太子,他只是一個既割捨不下親,又害怕助紂為的凡人。
這樣的太子,於容玨而言,皆是破綻。
不足與謀。
容胤痛苦地半蜷起,整個人都在發抖。
「殿下或許沒有親手染,可周家人借了你的勢,你明知如此,卻無所作為,那便是一種縱容。」
「殿下天下供養,卻未替萬民申冤,凡此種種皆是你的罪孽。」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拉起他帶著齒痕的手,放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殿下,我有孕了,至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好嗎
「你信不信,二皇子算計這麼多,籌謀這麼多,可那個位置,他絕對坐不上去。」
21
在容玨有意推波助瀾下,周太傅及周家人的罪行引得天下嘩然。
周家如此,太子難辭其咎,一向有仁名的容胤風評急轉直下,朝中廢太子之聲四起。
但廢太子的旨意還未下,東宮就傳出噩耗,太子服毒自盡。
皇帝再度趕到東宮時,容胤只來得及奄奄一息地拉著我的手對皇帝說:
「父皇,阿月已有了我的孩子,求您庇護他們母子一一」
皇帝在榻前痛哭失聲,這是他親自教養大的孩子,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從握筆習字到朝觀政,最終長人人稱譽的如玉君子。
生死面前,所有的罪孽,所有的齟齬和不滿,都煙消云散。
容胤依舊以太子禮下葬,皇帝賜謚「孝懿太子」。
皇帝未必猜不到我一個樓家,在周家與太子之事中扮演了什麼角,但容胤的臨終言和我腹中孩子保下了我。
悲痛絕的皇帝只將怒火全都發泄在周太傅和周氏之一族上,下令誅周家三族。
太子黨多牽連,當年掩蓋我家滅門慘案的菁州知府也被下獄。
為容胤守靈的最後一日,容玨夤夜前來。
靈堂很靜,他揮退了所有下人,只余下我與他。
他在靈前上了三炷香後,對我說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皇子,他是皇帝次子,與他的三弟同日降生,他們的生母都因難產而亡。
三弟的生母是皇後,是皇帝最的人,所以三弟七日立儲,被皇帝帶在邊親自教養。
而他卻落個克母之名,自小盡冷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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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時,他不明白為何同樣生而失恃,太子就盡寵,他就被父皇漠視。
是否他有不及太子之
於是,他見太子勤修文武,父皇褒獎,他也勤修文武,在眾皇子考校時穎而出,父皇卻當眾批評他爭強好勝,不知謙遜。
他見太子在炎夏給宮人賞賜涼茶,被父皇夸贊仁善,他也給宮人賞賜涼茶,父皇卻質疑他收買人心。
他見太子關心父皇龍,父皇於太子的孝心,他也關心父皇的龍,父皇卻痛斥他窺視帝尊,有不臣之心,罰他跪了三日。
同樣的事,太子做了,就是贊譽,他做了,怎麼都是錯。
他懂了,父皇的心是偏的。
父皇敲打他的同時,何嘗不是在借機敲打其余皇子,警告他們誰都不能越過太子,不能生出奪嫡之心。
沒過幾年,父皇又早早將其余皇子都打發去了封地。
出乎意料的是,留下了他,甚至允許他涉足朝堂,發展勢力。
因為父皇察覺了太子的仁弱,要他當太子的磨刀石。
他只是天子為磨練太子準備的一個考驗。
容玨看著容胤的棺槨和靈位,展臂大笑出聲:
「如今我這塊磨刀石,折斷了他心呵護的寶劍,不知父皇滿意否!」
他收住笑,看向我的眼神冷了下來,俯起我的下頦:
「心月,你真不乖,你怎敢懷上他的孩子」
我順著他的作抬眸,不避不讓地回視著他眼中的狠:
「殿下,我上他了。」
容玨愣了一下,先是覺得荒唐地笑了兩聲,繼而掐著我的脖子:
「你怎麼敢上他,你怎麼可以上他!
「你忘了你家人是怎麼死的了嗎忘了你是怎麼幫著我一步一步將他上絕路」
我平靜地看著他:
「人死債消,我與他兩清了。」
容玨冷笑:
「你覺得我會容許你生下這個孩子」
我只是道:
「如今這東宮里到都是圣上的人,若是殿下迫我,我不介意將我為殿下做的事盡數讓圣上知道。
「大不了,魚死網破。」
容玨掐著我脖子的手驀地收,仿佛想要就此掐死我,卻又克制住。
我知道他在暴怒邊緣,他一向視我為掌中之,可以肆意擺布利用。
他想以掌控我,卻不想有一日,我會為而離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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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荒謬,覺得不可置信,他憤怒,他不甘心。
但他終是鬆了手,又恢復無波無瀾的臉上甚至還掛上了一的笑意:
「心月,你可以生下這個孩子。
「等到我登基,父皇也攔不住我,你終究是我的。」
22
容胤之死對皇帝的打擊太大,置完周家後,突然就病來如山倒。
容玨雖遲遲未被立為太子,但皇帝力不濟,只能將大半的朝政到他手中。
容玨如今有鎮國公的支持,周太傅已倒,曾經搖擺觀的朝臣也盡數依附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