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蔣連丞最忠心的丫鬟。
他生病我端茶，他春心萌我投懷送抱。
他定下婚約，我尷尬⼀笑。
「⼩鶯你別怕，等新婦進⻔我定給你個賞賜，抬你做正兒⼋經的姨娘。」
我表面答應，轉⾝卻帶著這些年攢的銀子拍拍屁跑路了。
打工的目的是為了賺錢早⽇贖⾝，又不是來做頭牌的。
可我剛跑，蔣連丞⼀扭臉竟退了婚。
他失魂落魄，四打聽我的下落，還說什麼是他辜負了我，他要千里追妻。
不是，我都⽆語了，他好煩啊。
1
我在蔣府干了十年。
進府的時候不過八歲，那個時候瘦得像豆芽菜。
阿娘把我送進大門檻，我短，差點摔個狗啃泥。
阿娘朝我揮揮⼿，看似眼淚漣漣，實則剛在我⽿邊小聲嘟囔。
「進府別太實誠，能撈點是點。我和你爹在外頭也努力，等有了錢⼀定來給你贖⾝。」
荒年，多有窮苦⼈家吃不起飯賣⼉賣⼥的。
我爹娘亦是如此。
但我們家和其他家不一樣，全家三口⼈都缺心眼。
我秉持著只要眼前能混過去活下來，哪怕一時離散也不要的原則。打算在蔣府混日子。
只是打工，不算賣。
2
但我實在長得太漂亮了。
沒辦法，想混日子都不能，太漂亮了。
一開始我就在廚房幫忙，干了約莫二年，有一回送粥的時候被老太太瞧見。
我走上前，問我名字，又我的小細胳膊。
「生得這樣標志，日和灶臺柴火打招呼未免可惜，放在我邊吧，做些細活，也不算埋沒這雙巧手。」
「從今往後你就細鶯。」
就這麼著，我從牛小花變細鶯。
贖錢也從五兩漲到了五十兩。
在老太太房中學了針線紅，閑暇時跟著姐姐們認幾個字，一混三四年過去，出落得越發苗條。
有時候我端著盤子打西洋鏡過，都要被鏡中人嚇一大跳，真。
和蔣連丞頭回見面是大雪那日，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我過生日。
原本這一天邊丫鬟姊妹們都要同我廝混的，可那日並沒人在意我。
因為常年在外念書的哥兒，老太太整日掛在邊心心念念的大爺蔣連丞回來了。
蔣連丞和我還恰巧是同一天的生日。
整個蔣府接風宴和生辰宴一塊辦，吹鑼打鼓好生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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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園子邊上，聽著戲文和眾人嬉笑聲，悄悄對著雪天的朦朧月亮說了句生辰安康。
老太太曾問過我幾歲了，還說若是等十四了說不準會放我出府和爹娘團聚。
我一心期盼著這個。
哪里料到話音剛落，便有人接話。
「多謝，你是誰家的小姐？」
這世上厚無恥的人還真多，我轉眸，那是我頭一回見到蔣連丞。
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他很英俊。
風度翩翩，穿灰鼠大氅，比戲臺子上的旦角臉都白凈。
眼睛微圓，鼻尖上翹有些紅，紅齒白。
風流韻味在，一瞧便知道出不俗。
「我不是小姐，是你們蔣府的丫鬟。」
「你如何得知我是蔣府人？」
蔣連丞輕笑，笑起來越發俊俏了。
今日府中來往賓客眾多，他才有此一問。
「老太太房中有您的畫像。」
從前我見那副畫，心里嘀咕過，這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好看的男子。
定是畫師為了奉承老太太，特意往仙子的方向畫了。
哪里料到，還真有，比畫里的還要好看咧。
「你伺候祖母？」
我點頭，拔想走，可蔣連丞卻還想繼續和我聊。
「從前沒見過你，你什麼？」
「細鶯。」
蔣連丞上下打量我，「祖母還是這麼會瞧人，個個出挑。」
他走上前我的臉，問我冷不冷。
我搖頭，他卻堅持要將外頭裳了給我穿。
我當時嚇得都要了，「您若是因為給我穿凍壞了子，我只怕活不過明天。爺，您還是自個兒穿吧，我先走了。」
我幾乎是逃走的。
腳踩在雪地里，站不穩，綿的雪全都灌進了靴子里。
回去之後我愣是一夜沒睡，將靴子架在火爐上烤干了，否則明兒早上起來就沒鞋穿。
蔣連丞是我的克星，我恨了他一夜。
3
哪里料到，次日清晨我穿著熱烘烘的靴子就被老太太指派給了蔣連丞。
「他剛回來，從前跟著的丫鬟要麼太小要麼太老，哪里夠用。」
「你跟著去升玉館伺候他，就當是為了我。你去我才放心。」
「你去那做一等丫鬟，我給你漲工錢怎麼樣？」
老太太笑起來格外慈祥，給我漲工錢的樣子更是貌如花。
但應該是年紀大了，忘了曾經同我說過放出府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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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敢提，否則便是不知好歹。
升玉館不在本宅，是蔣老爺為了蔣連丞特意新建的一個園子。
沒法子，他要念書嘛。
雖說在外頭跟先生學了好幾年都沒考中，可蔣府皇商出，雖有錢卻沒什麼仕途門路，所以蔣連丞一定要考。
他是蔣府幾代人唯一的希。
我去的時候蔣連丞正好在看書。
下著鵝大雪，暖閣里頭火照在他臉上，像快燒紅的羊脂白玉。
蔣連丞低眸看書，眉頭蹙。
在聽到腳步聲後，過琉璃窗看向我們一行人，眉頭忽而展開，又像玉蘭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