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可，即使阿娘一直漠視，也很堅強。
「阿月只要有阿姊，就是擁有世上最我的人，阿月從不傷心。」
半夜，張鳧燃將我抱走。
王妃賬下被要求清場，好生休養。
我與他坐在草原上，一片漆黑。
只余天上明月與星辰。
我雙眸死盯遠王賬，輕聲道：「張鳧燃，我們去殺了大王吧。」
「阿娘死在他手上，阿月也差點死了。」
「沒有他，沒有那些戰爭，英兒也不會這般慘……」
他眸中驚異。
我和阿娘一樣，既是堅韌不拔的奇子，也是劍走偏鋒的瘋子。
回大盛做什麼？我都守護不了自己的至親。
回到自己真正的家鄉，已沒有家人。
他睫羽輕垂，眸黝黯，卻沒說話。
我訕笑道：「你怕沒命？」
9
他清凜凜的聲音，在草原永夜里滌開：「打算去羌族時，我已生死度外。」
「我們使團二十三人，只余我一人。」
「若不是吳然讓我頂他份，我也不會活著。」
死一般的沉寂化開在一無垠的黑夜。
張鳧燃眼神千言萬語般地掠過我，又流眄凝滯于我。
我的眼梢滾燙潤。
他從來沒這般溫，緩緩揩掉我頰邊熱的淚珠，溫煦道：「姜頌年，你說過，活下去才有希。」
他半跪在我跟前，出從未有過的激，深道：「殺了他，還有新的王。只有重創鞣夷的兵，打趴下他們，才可永逸。」
「姜頌年，正因有你，我才要活下去！」
「你是我的妻……和我一起走，我想與你長相守。」
「你不想見見大盛春暖花開嗎？不想看看你阿娘的家鄉嗎？」
「你不是說，什麼都比不過活嗎？」
張鳧燃擁我懷，堅實的膛震著。
我怔愣。
恍然間，我見到，曾經每一日每一日，阿娘拖著病，仍堅持細細記下鞣夷事。
我不解問：「為何要寫這些？」
「所有記述，由大將用之，肯定可守護咱西北子民。」
著我的臉，溫道：「早晚，你與我要做一塊磚，一塊為我大盛西北人筑起城墻的磚。」
此時，夜風赤如。
我游魂回，飲泣吞聲。
阿娘忍辱十數年，不能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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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阿月，也不可以。
我牢牢抓住張鳧燃，癲狂道：「是，死鞣夷王一個哪夠？我要毀了鞣夷全族！」
10
後來，我照顧耶于月養好了傷，自請做了馬倌。
我和張鳧燃與人為善，為王部本族里最好的馬倌，為呼耶西的笑柄。
呼耶西調笑我嫁的丈夫是個孬種，趕換了。
他是我的竹馬之，我的騎馬功夫是他教的，只是我青出于藍。
當年他想搶我回家，被我打得兩天沒下床。
張鳧燃已經學會不聲，裝聽不見。
只是常在呼耶西牧羊牧牛時，放出小狗崽子，在羊群里攪和得跑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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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是，夜里幾戶流放哨時，他值夜常溜達達地在呼耶西氈賬門口吹口哨、唱野歌。
我們日日策馬放牧，游走最遠的邊界。
在阿娘留下的文書上，他循著往日行軍的需索，一一描畫補充，從吃食到馬，事無巨細。
我問他：「我們拿著這些回去，真會有用？」
行軍打仗我是不太懂的，畢竟習武劫掠已是鞣夷子最大的權限。
他堅毅答道：「會。」
他在地圖上揮毫雄心，吐潛伏的壯志：「屆時，我攜靖北男兒長驅直，取鞣夷王廷！」
「讓我大盛子民安天下，要我西北人再無子散親離。」
「鞣夷族、羌族、大月氏皆朝拜于大盛！」
我們悉心集納鞣夷分毫。
我唯對耶于月有些愧疚。
可，這一切本不必發生。
如若我阿娘還在大盛，我的妹妹不必自遭母親冷待，我的阿娘不必那麼多年的糟蹋。
我本也不過是個二十歲的普通子。
張鳧燃雖還是清冷冷的，但會用換來的昂貴紙張，為我作畫、寫字。
夜里，他醇厚低語，說道他吃的油潑面、辣子。
說他歡喜的除夕春節，守歲放鞭炮討歲錢。
說子十五及笄宴，大宴賓客，還可選夫婿。
說他十歲后長于靖北侯府，其恩澤，折服其氣節。
雖他講故事毫無波瀾，但我看得懂他眸中的欣喜。
他口中平平無奇的每一日，與阿娘的故事合在一起，似我明日睜眼便會那般過活。
11
我以為就像熬鷹一般，已將他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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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沒想到，他在開春之際，逃跑了。
他越發聽話，大王的管制越發弱。
深冬一過，又至春日，草原化了雪，綠草輕地覆至天際。
我隨王妃前去天壇朝圣，祭天祭地，求來年順遂，戰無不勝。
朝圣之路，一路跪拜行禮，短短五十里路走了有十多天。
待完朝圣后，我正與王妃坐于草原，喝馬酒。
大王的人策馬而來，見我，只命人把我押解回去。
回去后，我被鄔于打得皮開綻。
我確也不知張鳧燃的計劃，什麼時候走，去哪里。
鄔于以前比武常比不過我，尤其耶于月還小的時候，他想強搶，都被我打得鼻青臉腫，沒得逞過。
如今他覬覦的孩了王妃，自然要趁機從我上尋仇。
大王本將我斬殺，以儆效尤，可耶于月抱著小王子向大王，啜泣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