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言語輕佻,不止一次地辱阿姐。
「都說你是嫣紅樓的頭牌,今日本小爺來掌掌眼。
「嘖嘖,年紀輕輕的,干點什麼不好,偏要到這煙花柳巷供男人取樂。
「自甘墮落,自輕自賤。」
阿姐坐直了子:「公子慎言,您可知生逢世的不易,人人都有苦衷?」
顧公子不以為意,掌大笑:「我看你天天陪著有錢人尋歡作樂,也開心的嘛,能有什麼苦衷?」
幾杯酒下肚,他瞥著阿姐,搖頭晃腦地念起詩來。
「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萬客嘗。裝一態,扮作一副假心腸。」
其他男人聽了,紛紛不懷好意地訕笑起來。
「就是,賣都賣了,還扯什麼苦衷,賺銀子的時候,可沒見你說什麼苦衷啊。」
「一皮都已經明碼標價了,還跟咱們扯什麼清高。」
幾個男人將阿姐圍在中間,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一番辱。
阿姐不堪辱,忍不住和他們理論起來。
本以為顧公子會為此發怒。
沒想到他找來鴇母,出手就是一錠黃金,要為阿姐贖。
鴇母見錢眼開,哪有不允的。
不多時,便有一頂華麗的小轎子將阿姐抬走。
阿姐走得匆忙,甚至沒來得及和我道別。
旁人都說,顧公子被阿姐出淤泥而不染的氣質深深折服。
「清歡姑娘命真好,出來沒多久便遇上了貴人,還是個如此年輕俊朗的。」
「哪怕是做個侍妾也是修來的福氣了。」
「哪像我們一樣,熬上許多年,運氣好的也只能嫁個老頭。」
4
阿姐走后,許久沒有音信。
他們都說阿姐嫁進富貴人家福去了,早把我這個小拖油瓶忘了。
我才不信。
阿姐為了救我,犧牲了那麼多。
曾經的日子過得那樣艱辛,都從未拋下過我。
我心中惦念著,夜夜不能安寢,噩夢連連。
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預——阿姐是不是出事了?
我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求鴇母幫我打聽阿姐的下落。
鴇母半躺在榻上吞云吐霧,一臉愜意。
面對我的哀求,不但不管,反而冷冰冰地說道:「婊子無,戲子無義,再正常不過了。
「再說,高門大戶的妾室哪有那麼好當的,你若真心為了好,就不該再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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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并沒有攀附權貴的心思。
只要知道阿姐的下落,知道還平安,我就心安了。
然而我的再三懇求反而讓鴇母翻了臉。
「之前是看清歡的面子才留你,如今攀高枝走了,我嫣紅樓不養閑人,尤其是你這種病秧子。」
5
我被趕出了嫣紅樓。
還好我有阿姐教的手藝。
我在鬧市區的路旁支了個攤子,賣一些阿姐曾教我編的巧玩意兒。
如今災已經過去,城中又恢復了一派繁榮景象。
我一日能賣 10 多個銅板,勉強可以維持溫飽。
這一日我照常擺攤賣,偶遇一輛華貴的馬車經過。
領頭的車夫大聲吆喝著,行人紛紛避讓。
我躲閃不及,攤子被撞翻,攤子上的東西掉了一地。
那是我心編了數天的草帽和端午祈福用的香囊,如今剛剛夏,正是這些最暢銷的時候。
我心疼壞了,趕忙沖過去撿,看看還能不能搶救出幾個。
那車夫卻沖上來大聲驅趕我,說我沖撞了貴人。
這時,車上的車帷掀開,出了一張極為清俊的年的臉。
他皺了皺眉,喝止住了那車夫。
「休得無禮。既壞了人家的東西,賠償就是了。」
說罷,他掏出幾塊碎銀:「姑娘,你的東西我都買了,這些錢夠不夠?」
原本他只是淡淡掃了我一眼,但當目接到我手中的香囊時,眼神唰地一亮。
他三兩步下了馬車,拿過香囊在手里細細查看,一臉驚喜。
「小娘子,這香囊是你的東西嗎?
「這香囊的樣式極為獨特,仿佛和別的都不一樣呢。」
我小聲回答:「這是阿姐教我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樣子。」
他定了定神,自我介紹道:「我是東街巷錢家的錢與江,你這香囊的款式獨特,想必宮里的貴人們會喜歡。
「所以……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你阿姐?我想跟你們姐妹進貨。」
東街巷的錢家我聽說過,那可是皇商世家。
除了綢茶葉,也會經常搜羅些新鮮有趣兒的商品供貴人小主們賞玩。
怪不得他的服飾如此華貴。
我低下頭,突然冒出的一個念頭在腦海中轉了又轉。
錢家的人脈非同一般。
說不定和那個出手闊綽的顧公子認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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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拜托他幫我找人?
我別無他愿,只要知道阿姐平安就好。
見我沒反應,他又急切追問:「小娘子可是有什麼顧慮?你且放心——價格好商量。
「或者你還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
我搖了搖頭,以眼神示意他屏退左右。
「我想跟錢公子幫我打聽個人。」
6
等待的日子里,我在家編了許多香囊,卻一直沒等到阿姐的消息。
我安著自己,沒有消息的下一步一定會是好消息。
可一個月后,錢與江沉著臉,帶我去了城外的一郊野地。
阿姐瘦骨嶙峋的尸,就那麼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