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驗尸的仵作說尸是新鮮的。
阿姐上傷痕累累,針扎的,鞭打的……胳膊上還有幾未結痂的刀傷,應該是新傷。
我抱起阿姐的尸,嚎啕大哭起來。
想起小時候,阿姐時常將我抱在懷里哄睡。
的懷抱的,帶著皂角清爽的香氣。
可如今的變得那麼僵、那麼輕,全仿佛只剩一層薄薄的皮,包裹在風一吹就會碎開的枯骨之上。
7
錢與江的臉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咬著牙,攥著的拳頭骨節泛白,仿佛用盡了全的力氣。
眼眶和眼球都是紅的,像是快沁出來。
他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便有侍從匆匆趕來,在他耳邊小聲回話。
聞言,他仿佛卸了力氣,臉上多添了一無奈。
再看向我,眼中盡是和同。
「小娘子,相逢就是緣分。你放心,我一定會厚葬你姐姐的。」
我哭得直不起來,只能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但我心里覺得,他知道兇手是誰,他一定查到了。
口中彌漫著一鐵銹味道,我匍匐在他前,死死揪住他的腳:「求錢公子告知,我阿姐……是怎麼死的?
「被顧家的公子贖后就沒了消息,難道是……」
他在我面前蹲下子,猶豫了許久,最后艱難地搖頭:「并不是,目前還沒什麼線索。」
我不信。
他方才的表已經說明了一切。
眼前變得紅一片,恨意像一只尖銳的爪子,肆意撕扯著我的心臟。
但我卻什麼辦法都沒有。
錢家派人送來了一小匣銀子。
那小廝說:「這是香囊的貨款,爺希姑娘能置辦間鋪子好好經營,以后若是有事,就來東街巷找錢家的劉管家。
「爺還我給姑娘帶句話: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姑娘節哀,帶著你阿姐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那些草編的香囊無論如何也不值這些銀子。
我和他萍水相逢,也不值得他日后幫忙。
而且我看得很清楚,那日他的表分明是氣憤而痛苦的。
只是不知他出于何種原因,不愿和我說出實。
罷了,那個姓顧的出手如此闊綽,絕非等閑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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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與江肯定不會為了我這種平頭百姓去得罪貴人。
既然沒人幫我,那我就自己想法子。
8
我打定主意,要重回嫣紅樓。
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和那個顧公子重遇。
之前我材弱小,不通才藝,鴇母看不上我。
所以我用錢與江給的銀子請了老師,專門學習妝扮和琴詩書畫。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細心調理。
數月后,鏡子中這個弱柳扶風、面若桃花的人讓鴇母眼前一亮。
但仍介懷之前的事,生怕我是回來找麻煩的。
還好紅鳶說房中缺一個丫鬟,開口把我留下了。
紅鳶是嫣紅樓的頭牌花魁,生冷艷,千金難買一笑。
阿姐來了之后,風頭漸漸蓋過了。
畢竟有錢人大多善變,追捧夠了冷艷的,見到新鮮稚的臉,又忍不住想嘗鮮。
為此,紅鳶房里的小丫頭沒給我臉子。
照理說阿姐被贖,最高興的應該就是們了。
可在被鴇母趕出門的那一日,我苦苦哀求著,磕頭如搗蒜。
頭磕破了,鮮流進眼里,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紅。
鴇母煩了,公把我拖出去。
倒是一向和阿姐不睦的紅鳶皺了皺眉,扔給我一方帕子。
「吧,臟死了。」
那是一方用金銀線繡的綢帕子。
這方帕子救了我的命。
我用它換了十吊錢,度過了那個難挨的冬天。
我對紅鳶是恩的。
雖然格挑剔,并不好相。
然而有一日梳妝時,突然問我:「都已經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
「當初看清歡把你保護得那麼好,我還真以為你倆是姐妹深呢。」
說罷,邊閃過一抹譏諷的笑:「清歡之前總是一副清高模樣,還總說要給你請先生讀書。
「可如今自己攀了高枝,就由得你淪落風塵?
「我留下你不是為了幫你,而是我就喜歡看這種虛假意的戲碼演不下去的樣子。」
對我刁難,遞過去的茶不是嫌冷就是嫌熱。
但留在房中終歸是有好的。
為花魁不僅僅是長得、有才藝這麼簡單。
待人接、拿人心才是們的撒手锏。
紅鳶是頭牌,一向自持份,不是什麼客人都肯接的。
手中有錢有勢的恩客不,鴇母都不敢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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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有一天,從西域來了一批客人,指名要紅鳶作陪。
紅鳶不愿意,那群人竟然不顧規矩,直接沖上樓搶人。
他們個個腰肚圓,笑得猥瑣:「在我們那里,好人都是靠搶,誰先搶到就是誰的!
「都是出來賣的,裝什麼清高仙?老子今天偏要嘗一嘗中原人的滋味!」
他們闖紅鳶閣中,見到姑娘就抱。
丫鬟們嚇得花容失,紛紛外逃,場面一度十分混。
撕扯中,紅鳶被魯抱起來,直接扔到了榻上,一件水紅廣袖外裳,被褪下了大半,出白如凝脂的肩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