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覆蓋其上,折出圣潔的瑩。
恍惚間,我似乎握著一月亮。
一用生命換回的圓月。
這里面,裝滿了一個楚以安的世界。
它冰涼刺骨,卻又滾燙灼心。
這便是珍珠村的采珠,錢珍珠,能拿出的最舉世無雙的珍寶。
我的……傾世之聘。
他看到這顆珍珠時,會說什麼?
一定會很珍重地握在掌心,輕又寵溺地嘆氣。
眼里流淌出,比阿娘當年更璀璨的彩。
然后說,他很喜歡的吧。
13
我養好傷后,已是立秋。
院里的葉子紅了。
楚以安還沒回來。
趙大娘來照顧我,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恨鐵不鋼地說:
「傻珍珠,別了!他回不來了!」
「都說了珍珠村留不住他。」
「你看看你!為了他,差點把命都搭進去!花了多汗珠子?到頭來呢?連個屁響都沒聽見!真不如養條狗!」
元寶仿佛聽懂了,朝著趙大娘不滿地了兩聲。
蹲下去元寶的頭。
「你看元寶多乖,那晚要不是它來我,你怕是就代在海灘上了……」
我怔怔地聽著,搖著頭低聲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他說過,要回來和我親的……也許……也許是出什麼事了。」
趙大娘嘆了口氣,走了。
又過了兩個月。
院里的葉子掉了。
我收拾好行李,抱著元寶,揣著珍珠,坐上馬車,踏上了去錦州的路。
太白書院的朱漆大門在高聳的飛檐下立著。
穿著學子衫的年輕影進進出出,談笑風生。
我和元寶在墻角一不起眼的影里,像兩粒無法照耀的塵埃,卑微地等待著。
等了兩日。
一群人簇擁著一個悉的影,走出了大門。
楚以安走在最前面。
一襲云錦長衫罩在他上,清貴人。
珍珠村的布衫,小院的煙火氣息,還有從前他帶著幾分依賴的清冷……
都如同被徹底洗去的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楚以安!」
我張地出聲,瞬間吸引了那群人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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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聲來,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看見楚以安的眼里有片刻的失神。
我心一沉,腳步頓住了。
不敢再像從前在珍珠村那樣,不管不顧地,帶著一海腥奔向他的懷抱。
楚以安很快恢復了從容。
他對著邊的同窗低語了幾句,那些人帶著探究和玩味的目掃過我,隨即笑著離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楚以安向我緩緩走來。
悉的眉眼依舊清俊,卻多了一層我看不懂的疏離。
我的心突然一陣張。
楚以安好像……變了。
14
太白書院不許元寶進去。
他們看著它,就像在看一團骯臟的垃圾。
明明我和元寶都洗得干干凈凈的。
「要是驚擾了貴人,你擔待得起嗎?」
守門人給了我一個冷的眼神,不再搭理我。
我抱住躁不安的元寶,將它安頓在墻角,低聲囑咐它不要跑。
元寶用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臉,又親昵地咬了咬楚以安的腳。
卻被他不聲地拂開。
我猛地僵住。
以前,他都會蹲下去好好一元寶的……
這是在外面,楚以安是不想被人看見。
我在心底為他辯解。
畢竟這不是珍珠村,認識一個黑黢黢的村姑和一條老狗,會讓人看不起的。
我張地絞著手指,佝著子跟著他進了書院。
涼亭臨水,景致清幽。
楚以安為我斟了一杯茶,那雙悉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陌生。
我一口喝完,然后竹筒倒豆子般對他說話,借以掩蓋自己恐慌的思緒。
「楚以安,你……你好久沒寄信回來了,是不是太忙了?」
「秋闈考試過了嗎?夫子說你很聰明,一定……一定過了吧!」
「這些日子,我在家里攢了好多好多珍珠哦,等我們回去,就不愁錢花啦!」
說完,我忐忑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
無比珍重地從心口掏出那顆沉甸甸的珍珠。
小心翼翼地,帶著獻祭般的虔誠,將它緩緩舉起。
「你猜猜……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啦?是……」
「以安!你怎麼在這里,我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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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脆的聲攪了亭中的空氣。
楚以安握著茶杯的手一頓,子繃,神有幾分不自然。
循聲去。
一位白勝雪的紫正往涼亭這邊腳步輕快地走來。
滿頭珠翠,眉眼明,面驕矜。
日落在上,仿佛都格外偏。
……可真好看啊。
好看到讓我瞬間自慚形穢,像一粒被照穿的塵埃。
我慌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自己黝黑糙的手指,恨不能進地里。
「你怎麼來了?」
「師兄說有人來書院找你,我好奇嘛,就來看看是誰?」
說完,眼睛便盯著我看。
「以安,你不介紹一下嗎?」
話一出,我的臉便紅了,心跳如雷地期待著。
他要怎麼介紹我?
未婚妻?
可我定的珍珠還沒來得及送給他呢。
妻子?
那更不對了。
我著手里的珍珠張地等待著。
楚以安沉默了一瞬。
「如雪。」
他清冷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是家中奴仆,珍珠。」
家中奴仆……
這幾個字,像一塊冷的礁石,狠狠扎進了我毫無防備的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