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只剩下刺骨的寒風。
我拖著淋淋的子上岸,小蘭趕了裳給我披上。
扶著我往回走,剛抬腳,我便暈了過去。
……
等我醒來,床邊坐著一個人。
是那位落水的小姐。
目沉靜地看著我,「你珍珠?」
我嚨干,發不出聲音,只好點頭。
「你想讓我如何答謝你?」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什麼都不要。
「大夫說,你上全是舊疾,肋骨斷了一也沒接好,就這樣一直任它痛著?」
「腳趾也被斧頭砍傷,都快站不穩了,為何還要跳下來救我?」
「你不說,沒人知道你識水。」
為何?
腳趾和腰腹的疼痛傳來,提醒著我,這是逞能的代價。
我目落在房梁上,沉默著。
救人是本能。
我只圖心安,并不求回報。
就像當年在海邊撿到……那個人。
但這些,又何須對著一個高高在上的小姐說明呢。
「我陸無雙。」的聲音清泠,「以后你不必在后院燒火了。」
我點了點頭。
陸府不要我了。
也好,是時候回珍珠村了。
阿娘和元寶們還在家里等我。
「以后。」
的聲音像冬日破云而出的,直直照亮暗狹小的房間。
「你便跟著我。」
19
春雪初融,像碎金般灑落在庭院里,春風吹綠葉,驚起一地浮。
我坐在小小的馬扎上,舉著蘸了墨的筆,失神地看著院中練劍的。
陸無雙穿著白的云錦短襖,姿矯健地舞著劍。
春日的跳躍在瑩潤的臉龐上,一招一式間,照出飛揚的神采。
一切,好得像一場不愿醒來的夢。
「珍珠,你又在走神!」
手腕一旋,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轉頭朝著我輕聲呵斥。
我被抓了個正著,紅著臉低下頭。
目落在眼前幾乎空白的紙上,聲音低若蚊蠅。
「小姐……」我嘆口氣,帶著自暴自棄的窘迫,「要不您還是放我回去燒火吧?我……我不是這塊料。」
「不爭氣的東西!」
咬牙切齒地走過來,了我的臉,「你呀,如今快二十了,只會歪歪扭扭地寫自己的名字算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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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說我陸無雙的丫鬟目不識丁,像個睜眼瞎似的,本小姐可丟不起這人。」
蹲下,與我平視,眼里是有的認真。
「孩子本就應多讀書,免得日后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傻丫頭。」
「你一日識十字,百日便是千字。」
「積跬步至千里,珍珠,這個道理你可懂?」
我看著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漲漲的,暖暖的。
映雪端著木盤走過來,上面是一盅熱氣裊裊的參湯。
「小姐,參湯燉好了,您趁熱……」
看了一眼便道:「給珍珠喝吧,瞧的小板,站在我邊,別人還以為咱們家苛待下人呢!」
「小姐,您的子還著寒呢!」映雪不滿地瞪了我一眼,抱怨道。
「早就沒事了,不過一場風寒,你家小姐什麼時候那麼弱了?聽話,把參湯給珍珠喝……」
「還說呢!」
映雪聲音拔高好幾度,「非要逞強去馴那匹烈馬,結果呢?幸好只是摔進池子里,珍珠及時救了上來,要是被那瘋馬踢上一腳……」
映雪說著說著,眼圈便紅了,把參湯放我面前,扯起袖子著淚。
「好啦好啦,這不是沒踢著嘛。」
小姐放下劍,笑嘻嘻地去拉映雪的袖子。
「您再這樣不惜自己的子,我可要告訴老爺夫人了,讓他們管管您。」
「好映雪,別啊,下次我小心一點就是了。」
「還有下次!」映雪氣得跳腳。
我埋著頭,雙手捧著那盅溫熱的參湯,一勺一勺喝著。
耳邊是們你來我往,再悉不過的斗聲。
聽著聽著,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不控制地涌上眼眶,悄悄落,滴在了參湯里。
「別哭了,參湯是我親自燉的,味道正好,不用你再放鹽了。」
映雪不知何時站到了我邊,遞過來一張干凈的素帕。
我慌忙接過,用帕子拂去眼淚。
抬起頭,小姐已干額角的薄汗,又重新握住了劍。
映雪的聲音在我耳邊低低響起。
「陸府上下,除了我和李嬤嬤,其他人都跟你一樣,是在這兒當差的,工錢結了,隨時都能走,天大地大,想去哪兒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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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幾年里,沒一個離開的。珍珠,你說這是為什麼?」
瓷勺磕到碗壁,撞出聲音。
我吸了吸鼻子,看著院中那抹舞劍的影,小聲地回答。
「因為陸家主子良善寬厚,待下如親,小姐……尤是。」
映雪點頭,「是呀,當初你救人不求回報,小姐待你,亦是如此。」
「教你識字明理,費心費力調養你的,從未想過要從你這里得到什麼回報。」
「小姐手中雖有劍,卻終是兒,世俗規矩將囿于方墻之中,劍再利,也無法劈開世間桎梏。」
映雪的手輕輕按在我握著湯勺的手背上,目灼灼,「但珍珠,你不一樣,你是自由的。將來,你離開這里便可以走到更廣闊的地方去。」
「所以小姐才會為你盡早打算。」
「珍珠,千萬別辜負了小姐這片心。」
「小姐為你點亮的這盞燈,希你能用它,去看看不到的風景,去走走不了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