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聲音傳來,木板一寸寸斷裂,甲板漫上了水痕。
我將他拖到船舷邊緣,不滿地抱怨了一句真重。
然后把他推進了湖里,自己跟著翻躍下,力托舉著他往遠游去。
24
等再次浮出水面時,天邊已經出了朦朧的白。
江面上濃濃的白霧著,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冷的寂靜里。
我像條死狗一樣將昏迷不醒的男人拖上了岸,兩條已經完全失去了力氣,酸得直打。
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
下了水后,我本想拖著他盡快靠岸,沒想到,竟然有一艘艘小船在湖面打著燈籠搜尋。
我不敢冒頭,只好潛水底,一邊給他渡氣一邊往前游。
游出了昭京城也不敢停,直到遠離人煙,游到了荒野里。
我仔細抹去了岸邊的痕跡,尋了一個蔽的山躲了起來。
他失過多,傷得很重。
幸好山里還算干爽,不然氣,發起熱來便會沒命。
我每日出去采藥,用撿來的破瓦罐熬煮,一遍遍給他清洗傷口。
沒有干凈的布,我一狠心,拆了上小姐新年才給我做的襖子,撕一條條,仔細為他包扎。
半個月過去,他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總算開始愈合了,可人卻依舊昏迷著,毫沒有醒轉的跡象。
我的服已經快拆得只剩最里面一層單薄的里了,再這樣下去,我怕是要不蔽了。
夜濃稠,一彎清冷的新月掛在天邊。
我抱著膝蓋坐在口冰涼的巖石上,掏出懷里藏著的珍珠,舉到朦朧的月下,圓圓的珍珠發出瑩潤的澤。
小姐一定以為我死了吧。
會不會很傷心?
會不會為我掉眼淚?
珍珠應該早一點送給的。
不管需不需要。
不管視若珍寶還是視若草芥,都應該送給。
我有些懊惱,拖著腮重重嘆了一口氣。
突然,一片雪白落在我的睫上,山間不知什麼時候起了大霧,不一會兒,鵝般的大雪簌簌地落下。
下雪了?
「下雪了。」
一道極其低啞的聲音從后傳來。
我猛地回頭,和一雙深邃如夜的眼眸對上。
25
「那個男人真不是個東西。」
裴淵里叼著蘆葦,吊兒郎當地坐在一塊青的大石頭上。
Advertisement
我背對著他,專注地盯著河面,手中的魚叉攥得死。
「你就應該聽趙大娘的,干嘛還費盡心思對他好?」
「人千萬不要給男人花錢,會倒霉一輩子的……」
我不語,眼睛跟著水里的黑影轉。
魚叉猛地刺水中,激起一片水花,等平靜之后一看,什麼也沒有。
「珍珠,你倒是說句話啊!」
裴淵傷好以后,聲音便不似那晚大雪時那般低啞,反而帶著年特有的清朗,哪怕語氣焦急,聽起來也像在唱歌。
「你到底想不想吃魚?」
我終于轉,額頭青筋跳了跳,面無表地看著他。
一直在旁邊聒噪,害得晚餐都游走了。
裴淵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他起,走到河邊,撿起幾塊石子,修長的手指隨意一彈。
不一會兒,水面浮起幾條暈厥的魚。
我:「……」
「後來呢?」他湊近了些,蒼白俊朗的臉上,一雙眼睛卻十分明亮,「你們再見了嗎?」
我垂下眼,將魚撈起:「沒有後來。」
這一個多月來,我悉心照料他的傷勢。
無聊的時候,他會給我講自己的故事,他說他是將軍的護衛,自小就跟著將軍四征戰。
他講塞外的風沙,戰場的金戈鐵馬,軍營的熱。
那些畫面離我很遠,又離我很近,聽得我時常恍然。
是啊,世界很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誰都不可能再回到珍珠村里守著一個小小的采珠。
幸好,錢珍珠也走出來了。
裴淵纏著問我的過去,被他纏得煩了,我便給他講了珍珠村的故事。
以前我對這段經歷始終沉默著,像蚌殼一樣守護著心的砂礫,不敢回想,不敢。
結果現在倒好,裴淵天天在我耳邊嘮叨,楚以安,楚以安,楚以安,聽得我都毫無反應了,生生將砂礫打磨了珍珠。
我嘆了一口氣,蹲下收拾魚鱗。
裴淵雙手按住,看著我道:「我來。」
「你會嗎?」我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小瞧我?」他笑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邪氣,「我可不是你故事里那個十指不沾春水需要人倒養著的書生。」
Advertisement
「是呀。」我也朝著他笑,「你只是一個需要人不解帶照料的傷患而已。」
他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頭,「去坐著玩會兒,等著晚上喝魚湯。」
他指了指剛才坐著的那塊青石頭上的東西,「剛剛編的玩意兒,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便丟了手去看,居然是蘆葦編的小魚和花籃,致又好看。
「裴淵!你也太厲害了,這都會!」我高高興興拿起來左瞧右瞧,不釋手,「可以送我嗎?看在我救了你命的份上,就用這個報答好不好?」
他撥著魚鱗的手驀地停住,朝我來。
目落在我上,慵懶的雙眸不似平日那般漫不經心地流轉,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專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