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
他喚我的名字,聲音沉沉的,每個字都像他剛剛指尖的石子,投我心湖。
激起層層疊疊,令人心慌的漣漪。
我聽見他說。
「你值得更好的。」
26
裴淵做的魚湯很好喝,又香又濃。
「沒想到你的手藝這麼好。」我捧著碗啜了一大口,毫不吝嗇地夸獎他。
「喜歡?」他過來,眼底映著跳躍的火,「那我便天天給你做。」
他的目灼人,燙得我心口一,連喝湯的作都停了一瞬。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注視。
「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裴淵眉頭微蹙,沉默地看了我許久,久到仿佛連火都暗了幾分,他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從懷里取出一枚玉佩,輕輕放我掌心。
「珍珠,你明日回昭京,去永林藥鋪,把這玉給掌柜,他自會明白。」
「代完了,就在藥鋪里等我,不要走。」
「過幾日,事辦完了,我便去尋你。」
玉還殘留著他的溫,覆上去細膩又溫潤,我著玉佩應了聲,「好。」
「這里日子清苦,委屈你了。等回了昭京,我再帶你去吃遍好吃的。」他說。
我垂下眼瞼,指尖仍挲著玉佩上細膩的紋路,輕聲道:「好。」
「不要太想我哦。」他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才不會。」我收起玉佩,瞪了他一眼。
第二日,我回到了昭京。
藥鋪掌柜見到玉佩后果然神一凜,我簡單闡明況,婉拒了他遞來的銀錢,轉沒街上熙攘的人流之中。
我不傻。
裴淵份非凡,我看得出來。
我和他,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從前那個錢珍珠,就是因為看不清楚,才會摔得那樣重,傷得那樣深。
手探進懷里,到那只用蘆葦編的小魚,我輕輕笑了笑。
這樣就足夠了。
如今我想做的,便是回陸府,見我的小姐。
時隔兩月,再度踏進陸府的門檻。
李嬤嬤紅著眼眶將我摟進懷里,小姐更是摔了筆,什麼也不顧地從房里奔出來。
們拉著我又哭又笑地打量,不斷述說著這些日子的擔憂和難過。
我卻在哭聲和笑聲中咧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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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人記掛、被人等待,是這樣的覺。
像……終于回了家。
27
春風拂過柳枝,被人一把折去,在指尖狠狠捻一番后,憤憤地丟在地上。
小姐眼眶泛紅,直直著我,不滿道:「好不容易把你盼回來,又要走?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當然有。」
「那就不許走!」
「我會回來的,小姐。就像上次在畫舫一樣,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有些赧地說道:「其實……陸府于我,早已是半個家了。」
「這里本來就是你的家。」小姐握著我的手,眼角帶淚,「珍珠,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再過兩年凝雪出嫁,府中便只剩我一人了。」
凝雪在一旁急得跳腳:「誰說我要嫁人!我要陪著小姐,一直陪到李嬤嬤的年紀才好呢。」
「你就非挑這時候說!」
們一如往昔的斗令我忍不住笑出聲,可笑意未達眼底,離別的愁緒又漫上心頭。
「小姐,府中時日,您待我極好,是您給了我胎換骨的機會。」
「此去東海,我想憑自己的雙手掙一份前程,將來能堂堂正正站在您邊,才不枉您對我的栽培。」
「珍珠從未忘記小姐的話,子獨立,天地則寬。」
「小姐的恩,珍珠無以為報。」
我從懷中掏出那顆藏了許多年的珍珠,無比珍地、,虔誠地捧在手心,「這是我最珍貴的東西,請您收下。」
小姐的目落在我手心的珍珠上,想起了什麼似的緩緩睜大了眼睛。
「珍珠,你上次回畫舫,是不是就為了拿這個?」我輕輕點頭,將珍珠放進手心。
「珍貴之,贈最珍貴之人。」
這顆曾讓我斷了一肋骨的珍珠,總算到了對的人手里。
春風拂過,吹落我眼角的一滴淚。
良久,小姐輕輕擁抱我,聲音哽咽又溫:「我們珍珠,終于要展翅高飛了。」
我朝著和凝雪揮別,轉登上了去往東海的船只。
咸的海風撲面而來,漸漸吹散了昭京城的廓。
我的未來,在茫茫海天之間,徐徐展開。
28
東海比我想象中更為兇險。
海域暗流洶涌,碼頭弱強食,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想立足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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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那段日子,我睡在雨的船艙里,每日被盤剝欺辱,天未亮便要起搬貨、剝蚌、賣。有次還被騙上賊船,幸好憑借著對海流的悉才僥幸跳海逃生。
珍珠村外的那片海,將我的意志磨煉得十分堅韌。
讓我有勇氣在一次次失敗后,又能馬上重來。
海風糲,日烈烈。
一年的時間,我從碼頭小販到擁有了自己的貨棧。皮黑了,手心磨出了繭子,但鏡子里的那雙眼睛,卻一日比一日更亮。
兩年后,我了東海一帶小有名氣的珠商。
每次收到珍珠,我都會挑出最好的一匣,讓人快馬加鞭送往昭京尚書府,附信安好。
押送珍珠的,便是多年前救過我命的那支鏢隊。
小姐很快回信,信里嗔怪道:「我與凝雪日日拿你的珍珠敷面,臉白得似鬼,快沒法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