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傻珍珠,這怎麼夠?」他抬眼瞪我,恨鐵不鋼似的,「怪不得總被人騙,一點小玩意就滿足了?」
他的目倏然轉向楚以安,語帶譏誚:
「更可氣的是,還有人不知,竟想來騙第二次。」
楚以安面一白,視線在我和裴淵之間來回徘徊,遲疑地開口:「裴將軍與珍珠……認識?」
「這與你無關。」裴淵毫不客氣地打斷,「楚大人還是去前廳吧,你在此于理不合。」
我搶先應道:「我有點累了,先行告退。」
說完,我轉便走。
「珍珠……」
楚以安低啞的聲音落在我的后。
「哎——錢珍珠,你又跑!」
裴淵的腳步聲在后急匆匆追來,一步一步,仿佛踩在我的心上。
我越走越快,最后直接提起擺小跑起來。
秋風掠過耳畔,終于漸漸吹散了臉上莫名的熱意。
31
時飛逝,轉眼又至上元。
細雪飄了一夜,清晨越下越烈,昭京城中皆覆了一層茫茫白雪。
今歲,我搜羅了許多稀罕玩意。東珠、蘇繡、文書紙墨、甲長劍,更是托鏢隊從南國千里迢迢尋了幾匹千金難求的燕羽筋。
當年小姐予我冠學識,如今我總算能回報些許,便想著把最好的都送給。
我站在窗邊,凝神清點著要送往尚書府的節禮,一道影子從窗邊斜斜籠了過來。
「這麼多好東西,有我的嗎?」裴淵不知何時來的,慵懶地倚在窗邊,眸清亮地向屋堆積的禮盒。
我抬眼看去,呼吸微微一滯。
年眉目如畫,后漫天飛雪,鋪子與后院的距離甚遠,他走過來,肩頭已落了一層薄薄的霜白。
院中那株紅梅開得燦爛蒼勁,層層紅蕊,如屋銅盆中燃燒的紅羅炭,艷得灼眼,亦映得他薄泛紅,整個人好似瓊玉琢就,融于這冰天雪地間。
紅蕊褐枝覆白雪,君似瓊英灼冬寒。
難得景。
我不自覺地彎了彎角,心下自嘲:瞧,錢珍珠也會作詩了。
「真好看。」他卻凝視著我,低聲喟嘆。
我回神,赧地收起笑容,忙轉將門打開。
「雪這樣大,又跑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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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一寒氣走進屋里,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案上,迫不及待地湊到我邊,神委屈:
「我剛剛下了值就趕來,湯還是熱的,不信你?」
說著便拉起我的手去食盒,指尖冰涼徹骨,凍得我瑟了一下。
他立即松開,「涼著你了?我先暖暖……」
說罷,竟要將手往自己頸窩里塞。
「也不怕生病!」我一把拉住他,往榻上的暖爐走去,「先在這里烤烤。」
隨即趕灌了一個湯婆子塞他手心,又給他倒了杯熱茶。
「還是你疼我。」他捧著茶,眼地著我。
我別開眼,沒理他,又拿起禮單仔細點著。
「珍珠。」他聲音了下來,目落在其中一匹燕羽筋上,「看在我辛苦熬湯的份上,也送我一件可好?」
他出指尖去箱子里流的布匹,「這料子瞧著不錯,拿來裁兩裳,你一件,我一件,咱們上元節便穿著它去看花燈好不好?」
「別。」我輕輕拍開他的手,「這些都是要送人的。」
「送誰?」
「與你無關。」
「……好吧。」他的眉眼耷拉下來,像條了委屈的小狗。
默了一瞬,他揭開桌案上的食盒,端著一盅雪白濃郁的魚湯,語氣輕快起來。
「那先歇歇,把湯喝了。」
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牽過我的手,細細拭我微涼的指節。
我看著湯盅氤氳的熱氣,低聲開口:「裴淵,你不必做這些。」
他怔了怔,「怎麼了?不喜歡嗎?」
「那我下次做點別的,你放心,本將軍會做的可多了……」
我回手,語氣生生地冷了下去:「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不要再來了。」
他的作驟然僵住。
下一秒,又將我的手更地握在掌心。
「才不要,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這次你別想再躲。」
見我不語,他又哼笑一聲,語氣帶上了幾分無賴:
「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一棟樓的鋪子你這個財迷肯定捨不得扔。」
「我偏要天天來,才不會給門口的小人任何可乘之機。」
看他意有所指地向門口,我心一跳,他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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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時日,楚以安日日差人送來禮和書信,都被我原封不地退了回去,他自己也時常來,我卻從未見他。
「珍珠。」裴淵輕輕嘆了口氣,「只要你不討厭我就好。」
「沒關系的,多久我都等。」
我偏過頭,視線落在那匹華的燕羽筋上,間堵得發疼。
裴淵。
我怎麼會討厭他呢。
當今天子最年的胞弟,棠灼長公主最疼的弟弟,名震四海的年將軍。
我有什麼資格討厭他。
可我……
又有什麼資格喜歡他呢。
32
上元日。
酉時剛到,我便早早關了鋪面,遣散伙計,預備獨自過節。
合上最后一道門扉時,裴淵提著一只陶酒罐,靜靜立在紛飛的細雪中。
他的肩頭已經落了一層瑩白,眼眸被茫茫雪景映得極亮。
他提起陶罐,角揚起,「珍珠,今夜不喝魚湯了,嘗嘗我釀的酒吧。」
小廚房里。
裴淵腰間系著一塊青布圍,如緞般的長髮垂在后,幾縷青飄在他額前,帶著一種煙火氣的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