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忙著把好的團子放進鍋里的沸水中,無暇顧及。
我嘆了口氣,取過案上一朱紅綢帶,走上前去,輕輕將他散落的長髮攏起束好。
他作一頓,乖順地由著我整理,隨后用肘間輕輕推我,「在一旁等我,小心熱水濺到你上。」
說話間又放了幾枚白白胖胖的團子進鍋,「紅豆元宵,我親手做的,你肯定喜歡。」
鍋中白霧氤氳,模糊了我的視線,我連忙低頭了眼睛,轉去取碗筷。
元宵剛端上桌,敲門聲響起。
裴淵干凈手,按住我的肩,往門口走去,「你先吃,我去。」
我起跟在他后。
門打開,風雪裹著一聲清亮的聲音齊齊涌。
「珍珠!天賜福,上元安康……阿淵?你怎麼在這里?」
小姐站在門外,滿臉驚詫。后的映雪見到裴淵慌忙福行禮,手里的食盒都抖了一抖。
「小姐?」
我從裴淵后探出,趕手將和映雪拉進屋,門合上的一瞬間,庭院的風雪更大了。
四方小桌,一人一邊。桌上除了四碗熱氣騰騰的元宵,還有幾樣小姐從尚書府帶過來的菜肴點心。
屋氣氛凝滯,只有爐中炭火輕微的嗶剝聲。
映雪的目在我們之間悄悄逡巡,子在椅子上來去,十分坐立難安。
我著頭皮開口:「先筷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映雪立即起:「奴婢先去把炭火換換。」
「你坐下。」小姐按住的肩,嗔怪地瞥一眼,「哪里就冷死我了?」
的目又落在我和裴淵上。
「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三年前。」他說。
「不久。」我說。
小姐挑眉看了我一眼,「珍珠,不老實,你先別說話。」
我了脖子,老老實實地坐好。
又轉過去看著裴淵。
「你三年前念念不忘的那位姑娘……便是珍珠?」
裴淵點頭。
小姐沉默一瞬,突然拍桌,「你竟不早說!」
「你跟我說一下的名字會死啊!」
「何至于在昭京城外苦尋三年無果,拿著一副那般象的畫,累得我兩位兄長兵荒馬地給你尋人,將昭京翻了個底朝天,驚圣駕挨了訓斥……裴淵,你真是活該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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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的話如投湖心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裴淵之前說為了找我,快把昭京城翻遍了,竟是真的。
「還有你!」小姐出指頭了我的臉,眸中染上薄怒,「畫舫救人之事為何瞞我?錢珍珠,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自己人?」
見小姐氣,我心頭那點紛繁復雜的思緒也顧不上了,急忙起安。
「小姐息怒!當時想著多一事不如一事嘛。何況當時他正被人追殺,誰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呢,給咱們家招來禍端怎麼辦?」
「錢珍珠,你說本將軍不是好人?」裴淵涼颼颼的語氣飄過來。
我急忙朝他使了個眼,眼下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
哄好小姐,讓小姐消氣,才是天大的正經事。
真是搞不清重點。
33
我正覺頭疼扶額,這時門又響了。
映雪連忙起去開門,步伐甚至帶著幾分釋然的輕松。
「楚、楚大人?」
屋眾人皆是一愣,映雪側,出了楚以安清瘦的影和蒼白的臉。
鵝般的大雪簌簌落下,梆子聲響起,已是戌時了,夜空被城的煌煌燈火映得極亮。
楚以安手中提著一盞魚燈,燭火在寒風中閃著微弱的芒,像極了一顆暗淡的珍珠。
「今年的上元節可真熱鬧。」裴淵的聲音響起,慵懶中帶著幾分譏誚,「探花郎素來眼拙,可是夜深天黑,走錯了門?」
「要不要本將軍為你指條明路啊?」
楚以安恍若未聞,提著魚燈進了屋,將賀禮放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睛鄭重說道:「珍珠,煙火年年,朝朝暮暮,與爾……」
「別說了……」我聲音抖,打斷他,腳一,跌進了一個懷抱。
「楚大人是專程來賀節的麼?」小姐扶我坐好,眼神直直掃向楚以安,「既如此,怎的只顧著與珍珠說話,莫非裴將軍與本小姐,不配得到大人一句祝禱?」
「裴將軍,陸小姐,上元安康。」楚以安說。
裴淵冷嗤一聲,并未回應。
屋的氣氛又凝固了,這回爐中的炭火快要燃盡了。
映雪悄然起:「奴婢去搬點木柴。」
等映雪出去,小姐視線掠過對面神黯然的楚以安,又瞥了一眼神經繃的我,最終不耐煩地朝裴淵揮手:「把你那酒給本小姐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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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挑了挑眉,正要說話,就被小姐打斷。
「死裴淵!我等了你這麼多年,喝你一口酒怎麼了?難道就因為你心里裝著珍珠,咱們從小的誼就一文不值了嗎?」
我心尖一震。
三年前的上元節,映雪與我說,小姐有位青梅竹馬的意中人,可我那時不知,三年前在畫舫救下的裴淵,就是小姐一直喜歡的人。
他與小姐,都是極好的人,天造地設,十分相配。
小姐待我恩重如山,只要要,只要我有,我皆愿雙手奉上。
可裴淵不是東西……不,裴淵的不是東西,我又怎麼能像捧珍珠一樣,捧給小姐呢。
我下意識地向裴淵,卻正好撞進他深邃的雙眸,那目太燙,燙得我一,連忙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