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賭上命換我出來,就算沒有這契,我林某也會傾囊相授。」
「我不需要你傾囊相授,我只學一樣東西,如何為子落胎,用傷害最小的法子。」
林大夫瞪大了眼,表還算淡定。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可以給們一個選擇的機會。孩子是留下,還是捨棄,終究該由們自己說了算。」我不容置疑道。
至于那些「天理」「人倫」,那些束縛人的條條框框——
我謝執青,偏要逆著走。
反正世人早已罵我是忤逆親娘的不孝,再多些罵名,又何妨?
4
林大夫說我很有天賦。
同時又惋惜道:「你雙手靈巧,對人的知又遠超常人,若肯沉下心來學醫,不局限于婦人生產之事,將來必能為名揚一方的醫師。屆時,或是懸壺濟世,或是出達顯貴之家,名利雙收皆不在話下,何必執著于這惹人非議的營生?」
我搖了搖頭,依舊篤定:「我只學一樣,學了便。」
見火映著林大夫鬢間的白髮,我又沒忍住挖苦他:
「你話里話外都在說我死腦筋、不懂變通。可依我看……你比我更蠢些。」
若不是為了幫一個被強搶為妾的姑娘逃跑,他又怎會惹上司?
林大夫沉默了半晌,從藥箱里取出一本泛黃的醫書,扭著轉移話題。
「你既有這般執念,我們便一同研究些溫和的落胎藥方。」
......
時間一晃三年過去。
林大夫第一次提出想要離開。
「三年前我做事沖,不計后果,辜負了我的妻子。如今你已出師,我沒有什麼可教你的了。」
「三年了,人終究是要面對自己的過錯,我想去找,彌補。」
「那不!我可是賭上命才將你撈出來的,我怎麼知道你沒騙我?」說這話時,我是有些心虛的。
我只是不甘心。
總覺得心里某有未被填滿的空虛。
林大夫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他拋出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我妻子雖非名醫,卻有一手絕活,能讓已婚婦人變回黃花閨。這合璧之是傳家本事,不過夫人還在生我的氣,至今未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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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心善之人,若你肯同我回去,我們膝下無子,定會將本事傳給你。」
在遇見林大夫前,我從不相信世間有什麼癡良善男子。
可他們的確是那般恩兩不疑。
林夫人心疼地將丈夫從頭看到腳,哭倒在他上: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竟嫁了你這麼個冤家,滿天下多苦命人,偏你犯蠢去管別人的事,自古民不與斗,你倒好,生生將自己的前程斷送了。」
可哭完了,眼里又是止不住的自豪,分明是很高興嫁了一個好丈夫。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去天牢找了你幾回,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我不信!我就這麼守著,終于……終于把你盼回來了。這三年你到底去哪了?明明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林大夫心虛地看了我一眼。
林夫人愣了愣,一腦將林大夫推開,惱火道:
「好你個負心漢!消失三五年,回來還帶個小姑娘,你是人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夫人,我錯了。」他抬手拭去夫人臉頰的淚,帶著幾分笨拙的溫。
眼里的歉疚與疼惜,比千言萬語都實在。
......
林夫人是個心善的實在人。
得知來龍去脈,反而心疼我命途多舛。
不能生育,便將我視如己出,對我傾囊相授。
我心甘愿認他為義母。
義母不在時,我向林大夫抱怨了幾句:「有這樣好的夫人,你早該告訴我的,平白耽誤人三年。」
林大夫呵呵笑了兩聲:「這不是有把柄落在人手里,哪有臉回來?」
我在心中白了他一眼。
第二日便去府還了他的契。
我與林大夫和義母共同生活了五年。
十九歲那年,我拜別了他們。
離開時,我故意將話說得決絕:「義母的手藝我已學全,林大夫的藥方我也記了,如今本事到手,我們兩不相欠。」
我們心照不宣。
義母默默為我收拾好行囊,卻在轉時暗暗啜泣。
我想做的事,總歸太過危險。
我不能連累旁人。
更何況,落葉總是要歸的。
5
我回到容鄉,將從前與娘住的破落小院重新收拾了出來。
掛牌做生意,自稱「墜珠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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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做一單生意,便念一聲佛。
至于落下來的孽,我會略盡「人道」,將他們安葬在寺廟后院,捐一部分香火錢,讓小沙彌替他們超度。
「冤有頭債有主,既是冤孽,來了這世上也是徒增因果。與其做旁人眼中的野種,一輩子抬不起頭,不如早日投生他家。」
做這行當,見慣了人冷暖。
我立志終不嫁。
只在心里盤算著,待年紀到了,便收養幾個合眼緣的棄嬰,傳授們我的畢生所學。
沒想,生意沒做幾年,就上了個茬。
張嬸的兒果然生下一個男胎。
我前腳托牙婆給他尋了好去,后腳就有個著面、像是丫鬟模樣的子急匆匆來尋我。
院子外停著一輛低調卻不失格調的馬車。
一看便是大戶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