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勞心費神,怕是……」
「夠了。」陛下打斷我的話,眼中反而燃起一決絕的芒。
「半年也好,一年也罷,足夠了。朕原本還想著再等些時日,等找到溫家謀逆的更多證據,再一舉將他們拿下。可如今看來,不能再等了。」
若坐以待斃,結果只會是我與元春死于非命。
而溫明漪為太后,溫家挾天子以令諸侯。
「溫家不是狼子野心嗎?那朕便添一把火。」
陛下看向我。
「你是朕這局棋里最為關鍵的一步。」
24
陛下立了一道詔——
待他駕崩,便以結黨營私、戕害嬪妃皇子的種種罪責廢后死,立元貴妃為后,輔佐太子登基。
這原是陛下留給元春與太子的后路。
只不過,如今這道詔必須「大白于天下」。
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陛下要溫家反,皇后狗急跳墻。
只是這樣的,從他們兩個誰上出去,都太過刻意。
所以這導火索,該由我去點。
我借著出宮采買的由頭,去見了將軍夫人。
并且將陛下詔上的容告訴了。
我扶坐下,屏退左右,才低聲音開口:「夫人,我今日冒險來見您,是因為有件關乎將軍府滿門命的事,必須告知您。當初您待我不薄,我實在不忍心看您被蒙在鼓里,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陛下還在詔中提及,大將軍若肯認罪伏法,可保將軍府其他族人命,若執意頑抗,便是與整個醴朝為敵。」
我雖有不忍,卻繼續補充道:「夫人,您如今有兩個選擇,要麼帶著府中無辜的族人連夜離開京城,姓埋名,往后不再過問朝堂之事。要麼勸說大將軍與皇后,讓他們早日收手,向陛下認罪,或許還能保住將軍府的基。」
將軍夫人再消極避世,也必定站在家人那一頭。
所以,詔上的容很自然地傳到了皇后與大將軍的耳朵里。
這一次我雖利用了將軍夫人,卻也有私心。
李家人與溫家,注定你死我活。
可我不忍這樣善良的子被連累。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去,只見站在窗邊,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落的葉子。
Advertisement
我沒想到的是,會選擇自盡。
不愿接親眷為臣賊子,更沒有勇氣接失敗帶來的后果,失去幾個兒子的痛早讓心俱疲。
所以選擇在告知真相后,用死來逃避心的譴責。
消息傳到宮中,陛下沉默了許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是個苦命人,跟錯了夫君。」
將軍夫人的死,果然刺激了皇后。
他們擔心詔泄,會阻礙他們日后把持朝政。
將軍府甚至沒有為夫人舉辦喪儀,便先發制人起兵了。
25
三日后的深夜,京城外突然響起號角聲。
大將軍率領溫家私兵,以「清君側、誅妖妃」為名,包圍了紫城。
宮墻上的火把照亮了半邊天,箭矢如雨般向宮門。
喊殺聲震天地。
皇后在宮中策應,煽部分軍嘩變,試圖沖進棲霞宮,搶走太子,以此要挾陛下寫下禪位詔書。
而這一切,都在陛下的預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讓溫家徹底暴其謀逆的野心,讓天下人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如此,才能名正言順地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站在棲霞宮的殿門后,看著元春將太子護在懷中。
那一晚死了很多人。
比我落過的胎兒還要多。
我扶著冰冷的廊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彎下腰干嘔起來。
從前我自詡清高,救子于水火。
如今卻有無數人因我而死。
那些在宮變中死去的軍、宮人,他們本是無辜的,卻了溫家野心的祭品。
我捂住,指尖冰涼,眼淚不控制地滾下來。
「害死他們的,從來不是你。」
元春的聲音從后傳來,平靜得沒有一波瀾。
我回頭去,只見將太子安置在里間的榻上,又細心地為孩子掖好被角,作輕。
可轉時,眼底的溫和已盡數褪去。
走到我邊,目落在宮門外跳的火上,語氣淡然。「是溫明漪的野心,是大將軍的貪婪,是那些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的人,親手將自己推向了死路。」
我愣住了。
「執青,你以為我不懂你的愧疚嗎?」元春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見過容鄉被燒毀時的慘狀,見過無辜百姓被溫家私兵屠戮的哀嚎,過我那癡兒在病榻上喊著『娘親』,我卻無能為力的絕。那時候我就明白,在這皇權爭斗里,從來沒有絕對的無辜。要麼為刀下亡魂,要麼拿起刀保護想保護的人。」
Advertisement
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政權接,本就伴著。今日若不除了溫家,他日他們掌權,會有更多人死于非命。太子會被他們當作傀儡,忠臣會被他們誣陷誅殺,天下百姓會陷戰。我們今日所做的,不是在造孽,是在止損。只有這些為非作歹的人死了,往后才能有海晏河清。」
我怔怔地看著,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元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