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莫要胡說。老爺好不容易才給你請了新夫子。老爺說了,你若是再不用功,就送你去廟里關著了,到時候誰哭還不好說呢。」
沈硯舟轉著筆桿,不以為然地自嘲。
「老頭子都比你有良心,你還知道和我通風報信,不過那些個破地方,還想關著我?來,你來我這邊坐著,我跟你玩個好玩的。」
我搖頭,往后挪退著腳步。沈硯舟那些頑劣的行為,我還是知道的,他捉弄人的法子,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做不到的。
見我不為所,他氣得把筆丟下。
「你不過來,我就不讀書了,無聊。」
我發誓我只是好奇,他都有什麼好玩的?
等我聽話地坐過去,公子不知從哪里弄出來一只蛇。
往我上丟過來,我在鄉下長大,這樣的蛇本嚇不到我。
極了,整蛇串燒,配上胡椒和茴香就是味道鮮的烤蛇;拆骨取切,配菌、筍小火慢燉,出鍋前撒上蔥花,一碗羹湯,營養價值極高。
那蛇嘶嘶地吐著信子,順著我的裳袖口往手臂爬。
它黑黑的眼睛,冰冷的一圈一圈地纏繞著我的手臂。
我著那蛇,腦子里想著,或許是我吞咽口水聲音過大。
黑蛇玩了會,就走了。
沈硯舟盯著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你真饞,別想我的蛇,你怎麼不像們,又哭又鬧的?」
「公子若想玩,奴婢每日陪你玩,但是,你得先好好聽夫子的話。」
沈硯舟撇,「我才不稀罕你陪我玩。」
「可是,我前幾日得了一個厲害的蟋蟀,三小姐說就算是柳公子的楚霸王都要輸給我了。「
「真的?」公子兩眼發。
「柳季武那楚霸王可沒輸過。」
「是真是假,公子下課,自己去看,不過,這節課夫子說了什麼,公子得先讓三小姐替你把關,三小姐說你過了,我就把我的蟋蟀給你。「我抿恣意而笑。
「你……「
「你以為我像你那麼笨,我一學就會了。」
公子指著我,恨恨地咬著牙。
9
後來,我與沈硯舟一邊爭吵,一邊相互折騰。
他喜歡捉弄我,還罰我替他抄書寫字。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來的夫子個個都是夫人找來的老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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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和我爹一樣讀圣賢書,按照科舉的路走,最后求得是榮華富貴,一人得道犬升天。
可沈硯舟不愿意在那些拈酸俗套的文章里費功夫。
他說經世之才要悉百姓疾苦,不是紙上談兵,給我念了句,「朱門狗臭,路有凍死骨。」
我接著問,「是要和我一樣挨挨凍,才知道百姓疾苦嗎?」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說了一句,「大智若愚。」
欺負我沒讀過多書,所以聽不出他是罵我是凍死狗嗎?
剛梗著脖子,瞪著他。
他狹長的狐貍眼,笑了彎彎的月牙,「汀蘭,本公子是在夸你。」
我頓時沒了脾氣,裝作滿心歡喜,朝他恭維,「謝謝公子夸贊。」
見我不相信,他送給我一本書。
指著上面的字,低嘆一聲。
「罷了,汀蘭,你把不認識的圈出來,本公子教你,不懂的句子問問三小姐,最會讀書了。」
我搖頭拒絕,小姐和公子可以讀書,而我只是個丫鬟。
「別怕,你的病讀書就能醫得好。」
他告訴我郎中治不了的病,讀書能治。
不讀書,就只能被男人牽著走。
腦子只會越來越傻。
「讀書能治病?」
我說話時他一直看著我,很認真地在聽。
他看人的目極其專注,若是陷在其中,就會有一種他的眼中有你且只有你的錯覺。
他早就調查過我的世,定然知道我爹是秀才。
「咱們不討論遠的,汀蘭,你要記住,人生活在世上,不要為男人的附屬品,真正強大的人,不是仰仗男人生活,們自己也有夢想的。」
我都快放下一顆蛋了。
「汀蘭,只有弱者才會霸凌比自己更弱的人,很多男人都是在人上找優越的。」
「只要人足夠聰明強大,男人就不敢欺負們。」
「而變聰明強大最快的途徑就是讀書。」
「弱善良是你們的偽裝,你看看府里的人想干什麼從來都是繞個彎兒的?」
他把餞塞進我里,甜意漫開時,我還在琢磨「讀書能治病」的道理——從前阿嬤說「心病難醫」。
可他卻說「郎中治不了的,書能治」。
我問:「要變強大,不該學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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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點了點書頁上的「朱門狗臭」,眼神忽然沉了。
「汀蘭,有的敵人藏在笑臉后面,藏在后宅的針線里,藏在男人的甜言語里——他們不用刀,卻能把人死。讀書不是讓你舞文弄墨,是讓你看清這些藏著的獠牙。」
「更多的敵人會藏獠牙,潛在你邊,趁你愚,要你命。」
我嚇得一哆嗦。
「不讀書就愚鈍,必然發現不了。」
「所以男人阻止人讀書,是為了讓們變蠢。」
「還有一種是自己把自己害死了。」
我看得出來,前一種就像我娘,至死也不知道我爹的壞,后一種是已故的夫人,沈硯舟想念他娘了。
于是我點頭答應了。
我站著看書,坐著看書,躺著還在看書。
三小姐笑話我,都快吃了書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