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有點走火魔。
沈硯舟給我看的不是《德》、《戒》這一類的教人學三從四德的書,他給了我一本《列傳》,里面的人和我見過的人都不一樣。
書讀得多了,我才更明白做人一輩子不過是困在后宅,生兒育,能看到的就是掌大的天。
白天跟著沈硯舟后面聽夫子和他講為人世的智慧,沈硯舟這次格外聽夫子的話,他說他和夫子是惺惺相惜的一類人。
夫子滿腹韜略,能文能武還通醫懷國家的大才子,他看不慣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趨炎附勢,看不慣佞當道,所以他回歸鄉野淡泊度日,但他卻常憂愁時局,他這種憂國憂民的人才是真正的夫子。
晚上聽他給我灌輸驚世駭俗的理論。
我早已經習慣他的與眾不同。
還明白人與人的誼最難得,所以不能把別人的付出當作理所應當,要有所回報。
人人都說沈家公子是個惡魔,可他怎麼欺負我都行,旁人就不得我一髮。
沈硯舟凝視著我,眸炯炯著一抹笑意,而我也訕訕而笑。
難不他是見捉弄不了我,想到用讀書來折磨我,然后我還得堆著笑臉去謝他。
我端著熱乎乎的桂花糕吃著,沈硯舟不知從哪里竄出來了,「汀蘭,又在這里吃了,你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這桂花糕你都吃了七年了,還能吃,我都懶得搶你的了。」
我把桂花糕護在懷里,「公子,就你有出息,說話不算話。」
「不是,我怎麼就說話不算話了。」
沈硯舟不服氣,往我側的椅子坐下,用屁撞了我一下,把我往旁邊推挪開,就又順走一塊桂花糕。
我白他一眼,「公子,你說過的,等哪天你高興了,就把我放回三小姐屋里去的,你這句話也說了七年,三小姐都要嫁人了,你還不把我放回去。」
沈硯舟扭頭看著我,眼眸清澈,「汀蘭,你真的想跟著三妹嫁去許家?」
我低眸,「夫人當初把我買回來,就是為了給三小姐做伴的,三小姐去哪,我不應該就去哪里嗎?」
沈硯舟把手搭在我的肩膀,「汀蘭,三妹是嫁人,陪著的,自然是的夫君,你去了算什麼,難不你想做許傳的妾?」
Advertisement
我倏地瞪一眼沈硯舟,「不,我才不要,我只是想跟著三小姐。」
「不是就好,你是我沈家養大的姑娘,別想去做妾,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沈硯舟揚著角,與月融為一。
這些年,沈硯舟跟著夫子學文習武,他更高大了,我常常要仰著頭看他。
可沈硯舟跟我說話的時候,眼中沒有尊卑貴賤之分。
有時我會生出錯覺,我和他之間不像是爺和婢,更像是老爹和兒。
對,他看我時是那種對自己姑娘的憐憫和寵溺。
他好像把我當兒重新養了一遍。
我頓時打了個激靈,要時刻提醒自己,可別被爺這只狐貍迷了心智,忘了他是什麼份。
若是心智不夠堅定,早就了獵。
「汀蘭,你只能是我的,誰讓你先招惹我的。」
不是,我什麼時候招惹他了,我這是有冤說不出啊。
10
直到三小姐親那日,我看著花轎遠去,心里空空的,眼底蒙了些意。
沈硯舟用力拍一下我的肩膀,「汀蘭,我妹妹親,你跟著哭什麼,過不了幾日,你們又能見面了,不怪我娘說人是水做的。」
我抹著鼻子,沒理會沈硯舟,往屋里走去。
他追了上來,「汀蘭,別不開心了,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我瞪著他,「不去,我們人心眼兒還小,公子別招惹小子,我今天都沒心做別的事了。」
他疾步擋在我前,「汀蘭,我教你的道理,到頭來搬石頭砸我自己的腳了。好汀蘭,你就去看看,我和你賠不是了。」
他說完還屈抱拳施禮。
我直直地盯上沈硯舟雙目,他剛才那囂的語氣了下來,嬉皮笑臉的,「汀蘭,走嘛,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沒準去了,你就開心了。」
走了一半,沈硯舟轉給我買糖葫蘆,讓我在原地等著。
他剛走,我就被紈绔子弟郭承歡堵住了。
郭承歡青天白日就對我言語輕浮,還手腳,我盡量躲避。
可他瞇著三角眼,吊著白眼梢兒,仗著有個員外的爹撐腰,理直氣壯地跟我說。
「你是沈家那個紈绔子弟的丫鬟,你別跟著他了,他是爹不疼娘不要的禍害,你跟著小爺,小爺可比他強,小爺有親爹親娘疼,讓你在南陵城有個靠山。看你細皮的,小爺我可心疼了。小娘子,還會迎還拒,嘖。」
Advertisement
說話間,那膩的手已經從腰肢下過來,就要拉扯我往他懷里帶。
我卯足了勁兒,掄起手里的菜籃子,劈頭蓋臉砸下去。
怒吼,「滾!真當姑我好欺負,把你打豬頭,讓你鬼。」
郭承歡挨打,他邊的隨從圍住我,就要群起而攻之。
急時刻,沈硯舟沖過來,他和我一同把郭承歡打得鼻青臉腫的。
約莫他娘都認不出他了,還要把他丟進湖里喂魚。

